
2020年3月16日 · 午后
许鑫蓁下午来书店时,手里果然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隐约能闻到酥皮的甜香。

“喏,广式点心。”
他把盒子放在温阮的办公桌上,语气随意,目光却悄悄留意着她的反应。

“基地附近新开那家,都说味道还行。”
温阮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蛋挞、叉烧酥和杏仁饼,热气已经散了,但香气犹在。
她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酥皮松脆,内馅甜而不腻。
“好吃。”

她眼睛微微弯起,看向他。
“谢谢。”

许鑫蓁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他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惯常坐的那个沙发旁,把自己扔进去,摸出手机。

“嗯。你喜欢就行。”
他没说为了买这盒点心,训练结束后特地绕了远路,也没说在店里等新鲜出炉时,还被几个眼尖的粉丝认出来要了签名。
这些细碎的、略显笨拙的付出,被他藏在了“顺路”和“还行”这样轻描淡写的词句后面。
温阮自然明白,也不戳穿。
她安静地吃完一个蛋挞,把盒子小心盖好,准备留作下午茶,然后重新埋首于面前的新书目录和活动策划案中。
一时间,书店办公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许鑫蓁手机里传出的、被调到最低音量的游戏音效。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安宁的陪伴。
可没过多久,那游戏音效的节奏就乱了。
打着打着,他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从屏幕上飘开,最终黏在了温阮低垂的侧脸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抿唇专注书写的模样,都像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目光。

“温阮。”
他叫她,声音里有种刚回神的、刻意维持的自然。
“嗯?”

温阮没抬头,笔尖未停。

“这本书叫什么?”
他指了指她手边一本湖蓝色封面的精装书,那书他进门时就瞥见了,此刻只是找个由头。
温阮瞥了一眼。
“《夜晚的潜水艇》。”


“讲什么的?”
他追问,脚跟不自觉地轻轻蹭着身下的地毯。
“讲想象力和梦境。”

她言简意赅,心思显然还在手头的目录上,笔尖又划过一行。
短暂的安静后,游戏角色似乎在屏幕里死了一次,发出低沉的提示音。

“温阮。”
他又开口。
“嗯?”


“你累不累?”
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不累。”

她回答得很快,依旧没有从文件中抬头。

“我累了。”
许鑫蓁立刻放下手机,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理直气壮的抱怨。

“脖子疼。”
温阮终于从一堆纸张和数据中抬起头,看向他。
许鑫蓁抓住这个机会,站起身,径直走到她坐的椅子旁,然后毫不讲究地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下,随即身体一歪,将脑袋靠上她的腿。

“你帮我按按。”
他闭上眼睛,提出要求,语气自然得像在点单。
腿上骤然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让温阮一顿。
她看着这颗毛茸茸、毫不客气蹭过来的脑袋,无奈地笑了。
“你不是在打游戏吗?”


“输了,不想打了。”
他闭着眼,在她腿上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要充电。”
“充电”这个词让温阮心尖微软。
她放下笔,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缓缓揉按起来。许鑫蓁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得寸进尺地又往她怀里缩了缩,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腿部的温热和柔软。
他的头发有点硬,蹭在她手心痒痒的。
温阮按得细致,从太阳穴到后颈,力道适中。
许鑫蓁的呼吸逐渐放缓,紧绷的肩颈肌肉在她指尖下慢慢松弛。
按了大约十分钟,温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
“好了吧?”


“没好。”
他眼睛都不睁,手臂却抬起,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腰,像抱住一个大型抱枕。

“要充满才行。”
“那你还要充多久?”


“不知道。”
他的声音因埋在她身前而显得含糊,手臂却收紧了点,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

“可能……要到下班。”
温阮被他这副耍赖的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他近在咫尺的脸颊,触感温热。
“许鑫蓁,你是来捣乱的吧?”

许鑫蓁倏地睁开一只眼,清澈的眼底哪有半分睡意,只有狡黠的笑意。

“我是来陪你的。”
“你这是在打扰我工作。”

她指出事实。

“那我不说话。”
他飞快地重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摆出一副“我已关机,请勿打扰”的乖巧样子。

“你忙你的,我充我的电。”
温阮拿他没办法,又好气又好笑。
她叹了口气,只好一手重新拿起笔,继续核对那份繁琐的新书入库清单,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像抚摸一只慵懒又黏人的大型猫咪一般,轻轻梳理着他后脑勺的短发。
许鑫蓁果真没再出声,只是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在她身边安心地睡着了。
午后的书店格外安静,阳光在移动,尘埃在光线里跳舞。
就在温阮需要探身去取稍远些的另一摞文件时,她的身体刚有微微前倾的意图,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

“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被惊醒般的睡意,但手臂的力度却很清醒。
“我没动。”

温阮小声辩解,怕吵醒他似的。

“你想动。”
他笃定地说,脸在她衣料上依赖地蹭了蹭,寻找更温暖的位置。

“我感觉得到。”
温阮失笑,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他的依赖填满。
“许鑫蓁,你属雷达的吗?”


“属你的。”
他含糊地嘟囔,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她的皮肤,字句黏连却清晰。

“只对你敏感。”
就在这时,通往办公区的布帘被轻轻掀开,江月抱着一叠新到的书签样板走了进来,似乎是要请温阮定夺。
眼前的场景让江月脚步猛地一顿——阮阮正襟危坐地在办公,而那位在粉丝眼中光芒四射、在赛场上一脸桀骜的许先生,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枕在她腿上,手臂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睡得(或装睡得)正香。
江月极有眼力地飞快低下头,嘴角拼命压住上扬的弧度,几乎是用气音说。

“阮阮,书签样板……我放旁边桌子上了。”
说完,她迅速而轻巧地放下东西,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溜了出去,布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温阮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红晕,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轻轻推了推腿上那颗脑袋。
“你快起来,被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许鑫蓁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甚至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我抱我自己女朋友,犯法吗?”
“不犯法,但影响不好。”

她试图讲道理,手上用了点力推他。

“哪里不好?”
许鑫蓁顺着她的力道慢吞吞地坐直身体,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带着羞窘的眼眸,眼底漾开一丝得逞般的狡黠光亮。
他忽然凑近,温阮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预判般地伸手捧住了脸。
他的动作快而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一个响亮而柔软的吻,重重地、却一触即分地落在她的唇上。

“现在更好了。”
偷袭成功的许鑫蓁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鲜鱼、心满意足又得意洋洋的狐狸,刚才那点“疲惫”和“睡意”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温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吻和理直气壮的歪理搞得哭笑不得,伸手想打他,却被他笑着捉住了手腕。
——他便是这样,哪怕是在需要恪守分寸、略显严肃的工作场合,也总控制不住想要朝她靠近的本能。
他的黏人从不分时间与地点,只要她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就想贴着她,感受她的温度和气息,汲取那份能让他心神安宁的熟悉感。
那并非刻意为之的打扰或炫耀,而是像植物追寻阳光、藤蔓依偎树干一样,源自生命最深处的、自然而然的趋向,是他许鑫蓁表达“我在乎你”、“我需要你”、“有你在真好”的独特方式。
这份直白又笨拙的依赖,是只属于温阮一个人的,毒舌外壳下最柔软的內里。
“好了,别闹了。”

温阮抽回手,努力板起脸,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我真的要工作了,你也该充好电了吧?”

许鑫蓁看着她强装严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重新坐回地毯上,背靠着她的椅子腿,这次倒是没再黏上去,只是仰头看着她,懒洋洋地说。

“那你工作,我看着。”
“你看我,我就能工作了?”


“嗯。”
他点头,神情认真了些“看着你,你比较有动力。”
温阮的心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再赶他,重新拿起笔,低下头。
阳光悄悄移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又交融在一起。
许鑫蓁果然没再打扰,只是安静地待在她的影子范围里,偶尔看看手机,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工作的侧影,眼底是一片深海般的宁静与满足。
这个午后,书店一隅,时光流淌得缓慢而甜蜜。
没有太多言语,但空气里弥漫的,尽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