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疯王与静海

“最深邃的疯狂，有时并非歇斯底里的嘶吼，而是对寂静深渊的、不可自拔的痴迷与献祭。”

“失衡的初兆”如同水面下悄然蔓延的裂痕，虽然细微，却已让敏锐的观察者感到了不安。“龙庭”官方将其大部分归为“蚀”的新型变种，以更严密的监控和更强力的净化作为回应。然而，在“地陷东南”那片被“归墟”法则浸染的、被“龙庭”视为“混沌废土”的广袤区域，在“静海之眼”那永恒的灰色寂静之外，一个更加具体、更加骇人听闻的、将“疯狂”与“寂静”以一种诡异方式结合起来的威胁，正在形成——其名为“疯王”。

“疯王”，并非某个特定个体的尊号，而是“龙庭”边境哨所与情报机构，对近几十年来，在“地陷东南”与“蚀”化区域交界地带出现的一系列无法解释的、恐怖事件的统称，以及对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未知的、具有高度组织性和目的性的“异常存在”的暂定代号。

一切的开始，源于一些零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报告。

一支深入“地陷东南”外围、追捕信仰“混沌”的遗族的小型龙裔侦查队，在任务期限过后神秘失踪。数月后，另一支巡逻队在该区域边缘，发现了他们留下的最后营地。营地完好无损，没有战斗痕迹，物资齐全，甚至篝火的余烬都保持着熄灭前的形状。但所有队员，连同他们的坐骑，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营地中央，用灰白色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色彩与生机的尘土，精心“堆砌”出的、与队员人数和坐骑数量完全一致的、栩栩如生的等身雕塑。雕塑的姿态各异，有的仿佛在警戒，有的在休息，甚至有一个雕塑保持着书写报告的姿势，指尖还“捏”着一支同样由灰白尘土构成的笔。所有的雕塑，面部都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五官，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绝对的寂静。

另一起事件，发生在“龙庭”一座靠近“地陷东南”的边境小镇。一夜之间，小镇近半居民，连同他们的牲畜，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静滞”了。他们的身体没有腐烂，没有变形，只是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体温降至与环境无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均匀的灰白色，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突然停止了流动。更诡异的是，这些“静滞”的躯体，被某种力量整齐地排列在小镇广场上，围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圆心处，用同样的灰白尘土，勾勒出了一个复杂的、前所未见的、似乎混合了某种扭曲的漩涡与破碎的、类似“蚀”的触手状花纹的符号。幸存者们在极度的恐惧中逃离，小镇被随后赶到的“曦”的军团封锁。经过“明光”祭司团的检查，这些躯体上没有任何已知的“蚀”的污染痕迹，也没有任何灵魂残留，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被某种力量彻底“凝固”并“献祭”了。

随着类似事件的增多，一个模式开始浮现：这些事件都发生在“地陷东南”方向，都与一种冰冷的、剥夺生机与色彩的“静滞”力量相关，并且，现场往往留下那个复杂的、混合了漩涡与扭曲触手的符号。不同于“蚀”通常带来的疯狂增殖与扭曲，这种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死寂的“终结”。也不同于“归墟”法则在“静海之眼”表现出的那种宏大的、近乎自然的、缓慢的“静滞”，这种力量显得更加主动，更加具有目的性和仪式感，仿佛背后有一个拥有意识、在刻意收集“静滞”的“存在”在操纵。

“龙庭”高层最初怀疑是“蚀”产生了新的、可怕的变种，或是“地陷东南”深处那些“遗弃之民”或“最后的守望者”掌握了某种可怕的禁忌力量。但“镇龙司”的秘密调查与“曦”的军团多次清剿，都未能找到明确的证据指向这些已知的势力。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与“蚀”的狂乱、“守望者”们使用的相对平和的“寂息”，都有微妙的不同，更像是一种……不稳定的、强行融合的产物。

直到一次，一支精锐的“寂灭者”小队，奉命深入“地陷东南”腹地，追踪一起大规模“静滞”事件的源头。他们凭借强大的实力和先进的探测法器，最终在接近“静海之眼”外围的一处诡异地域，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一闪而逝的“存在”的踪迹。

那并非实体，或者说，并非稳定的实体。它仿佛由流动的灰白雾气与不断扭曲、破碎的暗影触手共同构成，形态不定，时聚时散。其核心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但扭曲得不成样子。最令人心悸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一种矛盾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体：既有“蚀”特有的那种疯狂的、想要吞噬和扭曲一切的饥渴与混乱，又掺杂着一种源自“静海”的、冰冷的、想要将一切归于绝对静止的死寂与虚无。两种本应相斥的特性，以某种极其不稳定、极其痛苦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

这个“存在”似乎察觉到了“寂灭者”小队的追踪，它没有攻击，只是发出了一阵无声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无尽痛苦、迷茫与某种扭曲渴望的精神尖啸，然后便如同融入环境般，消散在“静海”边缘那灰色的尘埃之中，只留下那个熟悉的、混合的符号，烙印在附近的岩石上。

侥幸逃回的小队成员，尽管灵魂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与创伤，但带回的信息，足以让“镇龙司”的高层与“晟”本人都为之震动。他们将这个未知的、危险的、游荡在“静海”边缘、似乎能同时利用“蚀”的疯狂与“静海”的静滞之力、并以某种诡异仪式收集“静滞”的、拥有初步意识的集合体，命名为“疯王”——意为“寂静深渊中的疯狂之王”。

“疯王”的目的不明，行为模式难以预测。它似乎对“生命”本身，尤其是蕴含着“秩序”力量的龙裔生命，有着某种扭曲的、仪式性的“收集”欲望，将其转化为那种灰白色的、绝对寂静的“雕塑”或“静滞体”。它的力量在“静海”附近尤为强大和诡异，能够与“静海”的环境产生某种共鸣，甚至短暂地引动“静海”的力量。

“晟”在得知“疯王”的存在后，陷入了罕见的、长久的沉默。他意识到，这或许正是“龙庭”长期割裂世界、压制“归墟”法则、将“渊祖”与“蚀”一同污名化所带来的、最不可预料的恶果之一。一个同时被“蚀”的疯狂和“静海”的静寂所吸引、所扭曲，徘徊在两者之间，同时具备两者最危险特质的、畸形的造物。

“疯王”是“失衡”的具体化身，是“蚀”的狂乱与“归墟”的静寂，在被“秩序”强行割裂和对立了漫长岁月后，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里，发生的、最糟糕的、病态的耦合。

它对“龙庭”构成了全新的、未知的威胁。它不同于已知的任何敌人，常规的“秩序”净化手段对它的“静滞”特性效果不佳，而它的“蚀”之特性又让它充满攻击性与污染性。更麻烦的是，它似乎与“静海”有着某种联系，而“静海”是“龙庭”力量难以深入、也忌讳莫深的禁地。

“晟”最终下达了最高指令：将“疯王”的存在列为“绝密-蚀变种甲类”，授权“镇龙司”与“曦”的军团组建联合特别行动部队，代号“净海”，不惜一切代价，在“疯王”成长到不可控制之前，找到它，研究它，并最终彻底净化它。同时，加强对“地陷东南”方向所有异常的监控，尤其是“静海”周边的能量与物质变化。

“疯王”的出现，如同在“龙庭”看似平静的边境，投下了一颗预示着不祥的、灰色的石子。

涟漪，开始向更深处扩散。

“静海”那片永恒的寂静，似乎也因这“疯王”的徘徊与“呼唤”，而泛起了更加不祥的、无人能懂的……

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