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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一次净化

逆鳞:本源之乱

“以正义为名的烈火,往往先焚尽怀疑;以净化自诩的洪流,最先淹没的,总是异见者的声音。”

“龙庭”的金色网络在缓冲之域不断蔓延,血脉的枷锁日益紧固,历史的笔锋不容置疑。在“曦”、“晟”、“旻”三位新领袖看来,帝国的基石已然稳固,内部被高效地划分为三六九等,外部被“净世之光”的兵锋所震慑。然而,在“晟”那被无数典章和律令填满的、绝对理性的思维深处,一种隐忧,如同精密仪器内部一丝难以定位的杂音,始终未曾消散。

这隐忧,并非来自前线“蚀”的骚扰,也非新归附者的潜在反抗——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属于可以用刀剑、教化和基石网络解决的“常规问题”。这隐忧,来自于内部,来自于那些看似已被“秩序”完全接纳、甚至身居高位的存在,来自于他们灵魂深处,可能残存的、未被“定义”干净的、关于“过去”的记忆与认知。

“砾”与“辉”的时代已然被定格为史诗,但并非所有从那个时代走来的存在,都彻底遗忘了史诗之外的细节。那些曾追随“砾”的古老祭司,那些曾与“辉”并肩作战的初代“秩序行者”,那些在“天倾西北”事件中幸存下来、如今身居“龙庭”各处要职的“老家伙”们……他们,是“第一次净化”的潜在目标,也是“晟”心中那根细微却难以忽视的刺。

“晟”将这份隐忧,呈报给了端坐于“圣骸王座”阴影后、那至高意志的化身——祖龙。回应他的,并非具体指令,而是一道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意志洪流,直接烙印在“晟”的识海深处,核心只有一个概念:“纯化”。

这并非针对“蚀”或外部敌人的“净化”,而是针对自身内部,一场旨在确保思想、记忆、忠诚绝对统一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彻底的“净化”。它的代号,被“晟”亲自定为——“涤魂”。而这场运动的第一次、也最具象征意义的实践,被后世恐惧地称为“第一次净化”。

目标,首先锁定在“明光”祭司团内部。这里曾是最接近“砾”的地方,也是思想最活跃、对上古秘辛可能知晓最多的群体。“晟”以“整理先圣‘砾’之遗泽,编纂《圣砾言行全录》,以备万世瞻仰”为名,下令所有曾在“砾”长老麾下任职、或年资超过三百个循环(约等于“天倾西北”事件前便已存在的)的高阶祭司,前往“纪年圣殿”旁的“静思回廊”,进行“封闭研修与资料核实”。

“静思回廊”名为回廊,实则是一片被独立切割出来的、布满强大精神屏蔽与监测法阵的次元空间。被召集而来的老祭司们,起初并未怀疑,反而感到荣耀,认为这是新领袖对“砾”长老遗泽的重视,是对他们这些“老臣”的信任。

然而,当他们踏入回廊,厚重的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后,冰冷的事实才缓缓展露。

没有典籍,没有研讨会。等待他们的,是“晟”亲自挑选、并由祖龙意志暗中加持的、最精通灵魂与记忆秘法的“镇魂祭司”。他们手持“明光权杖”(仿)的投影,引导着被召集者,在一种类似深度冥想的、无法抗拒的状态下,“回忆”与“砾”长老相关的一切。

起初,回忆是平和的。老祭司们追忆“砾”的教诲,讲述其功绩,感怀其牺牲。但渐渐地,“镇魂祭司”的引导开始转向细节,转向那些未被写入《圣砾纪》的、模糊的、可能引发“误解”的片段。

“你是否记得,‘砾’长老在‘天倾西北’出发前,最后一次单独召见你时,可曾提及过任何……关于‘均衡’,或类似概念的话语?” 引导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更早的年代,‘砾’长老对待那些未开化的混沌生灵,是否曾有过与现行《净世律》略有不同的处置方式?比如……尝试沟通?”

“关于那场最终之战,除了英勇牺牲,你可曾感知到任何……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比如,并非纯粹的光明,也非纯粹的‘蚀’的黑暗,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寂的存在感?”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镊子,试图从记忆的深海中,夹出那些可能存在的、与官方定论不符的“杂质”。老祭司们的灵魂在秘法作用下,如同被摊开的书页,被迫“回忆”、被审视、被“修正”。

绝大多数老祭司的记忆,早已在漫长的岁月和“晟”持续不断的教义灌输下,自然模糊或主动顺应了官方叙事。他们的“回忆”符合标准,顺利通过。

但总有例外。

一位名为“鉴”的、以记忆力超群和性情古板著称的老祭司,在被迫“回忆”“天倾西北”战场景象时,灵魂波动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异常。在他的记忆深处,被强行翻搅出来的画面,并非官方记载中“砾”燃烧自身、与“溟”和邪器同归于尽的纯粹光辉爆炸。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的“空洞”,在那“空洞”边缘,他“回忆”起了“砾”长老最后时刻脸上,并非全然的决绝与神圣,而似乎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望向某个方向的、深深的悲悯?而那个方向,根据记忆中的方位判断,似乎并非“溟”所在的核心,而是……战场边缘,某个早已被遗忘的、不起眼的角落?

“不……这记忆是错的……是被‘蚀’污染了……是幻觉……” 老祭司“鉴”在灵魂层面痛苦地嘶吼、挣扎,试图否定这段突然冒出来的、与《圣砾纪》严重冲突的记忆。

“镇定,铭记光明,涤除混沌。” “镇魂祭司”的声音更加冰冷,手中的“权杖”投影光芒大盛,更强的力量涌入“鉴”的灵魂,试图强行“抚平”这段“错误”记忆,并将其替换为标准的、光辉的牺牲场景。

然而,“鉴”的灵魂深处,那段“错误”的记忆仿佛与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印记绑定,在“镇魂祭司”的强行抹除与改写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如同被触及逆鳞般,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混乱的、夹杂着古老图像与刺耳鸣响的反抗!

“不!不是那样的!那里……那里还有……‘静’……‘澈’……不!我不能说!这是禁……” 混乱的灵魂波动中,几个破碎的、未被官方历史记载的、甚至早已被列为禁忌的音节,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静思回廊中,所有“镇魂祭司”脸色骤变。

“记忆污染深度异化,判定为‘蚀’之低语深度潜伏,已侵蚀核心真灵,危及《圣砾纪》神圣性,危及‘秩序’根基。” 为首的“镇魂祭司”声音毫无感情,如同宣判,“依《纯化律》第一章第三条,予以……终极净化。”

没有求饶,没有审判。下一刻,强大的、专门针对灵魂本源的“律令之火”自“鉴”的体内燃起,从内而外,焚烧其灵魂结构,抹除其一切存在痕迹。老祭司“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便在纯净却残酷的白金色火焰中,化为最基础的光粒,彻底消散。连同他那些“错误”的、可能触及禁忌的记忆,以及他数百个循环的生命与修为,一同被从这个世界上“净化”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

“静思回廊”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其他被“回忆”的老祭司,灵魂深处无不泛起刺骨的寒意。他们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整理遗泽”,这是一场针对记忆、针对思想、针对忠诚的“净化”!任何与官方定论不符的记忆,任何可能触及被掩盖真相的联想,都是“污染”,都是“异端”,都需要被“涤除”!

接下来的“回忆”过程,变得无比“顺畅”。所有老祭司都变得“记忆清晰”、“立场坚定”,他们“回忆”起的每一个细节,都与《圣砾纪》的记载严丝合缝,甚至更加生动、更加光辉。偶尔有细微的、无关紧要的“偏差”,也在“镇魂祭司”的“善意引导”和“温和纠正”下,迅速“回归正轨”。

“第一次净化”,在“静思回廊”内,无声而彻底地完成了。数十名德高望重的老祭司“研修结束”,走出回廊时,个个容光焕发,对“砾”长老的牺牲精神有了“更深刻、更统一”的认识,对《圣砾纪》的每一个字都坚信不疑。他们依旧是“明光”祭司团的高层,但他们的记忆,已经被仔细地“梳理”过,所有“杂质”都被剔除,所有“枝蔓”都被修剪,只剩下符合“秩序”要求的、笔直而光秃的“主干”。

“晟”满意地审视着“涤魂”行动的成果报告。老祭司们的“思想统一”了,潜在的、可能基于不同记忆而产生的“历史认知分歧”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更重要的是,通过“鉴”的“典型处理”,一个明确而恐怖的信号被传递给了所有知情的、可能知情的高层:思想与记忆,也必须绝对“纯净”,任何“不和谐”的音符,都将面临最彻底的“净化”。

“第一次净化”的“成功经验”,被迅速总结、制度化,并开始在更大范围内,以更隐秘的方式推行。目标逐渐从“砾”时代的老人,扩展到所有接触过“混沌”知识、研究过上古历史、甚至只是思想“过于活跃”、对现行政策有过“非建设性疑问”的学者、将领、工匠……

龙庭的内部,在“胜利者的冠冕”、“历史的第一笔”、“遗忘的权柄”、“龙庭的基石”、“血脉的枷锁”之后,又悄然套上了一道更加无形、却更加致命的枷锁——思想的牢笼。

而在“静思回廊”那被彻底“净化”、不留一丝痕迹的地面上,无人察觉,在老祭司“鉴”灵魂与身躯彻底湮灭的、那一点绝对“纯净”的虚无中,一丝微弱到连“镇魂祭司”的监测法阵都无法记录的、冰冷死寂的、仿佛来自万物终末的归寂之意,如同烟尘般,极其短暂地一闪,随即彻底消散于“秩序”的烈焰之中。

这丝气息,与“鉴”被“净化”时,灵魂深处那被触及的、混乱记忆中的某个禁忌音节隐约对应,也与“地陷东南”深处那沉睡的存在,有着某种跨越遥远时空的、微不可查的、已然断裂的联系。

“第一次净化”,涤荡了“不纯”的记忆,统一了思想,巩固了统治。

但它也彻底关闭了通过内部“老人”追溯、质疑那段被篡改历史的大门。

同时,它那极致“净化”的火焰,是否也在无意中,烧断了某些本已脆弱不堪的、连接着被掩埋真相的、最后的、无形的“线”?又将那被焚尽之物,化作了何种更加无形、更加难以察觉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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