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第三次落在窗台上的时候，宋亚轩正蹲在画室的地板上，给调色盘里的钛白添一点浅灰。窗外的蝉鸣倦了，拖着长长的尾音掠过晾衣绳，绳上挂着的白衬衫晃了晃，落下的影子刚好盖住他散落的鞋带。

“宋亚轩，你颜料又蹭袖口上了。”

刘耀文的声音从门口漫进来，带着刚从篮球场上带回来的热意，混着夏末的风，卷着点青草气。宋亚轩抬眼，看见少年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滑进校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手里拎着两瓶冰汽水，瓶身凝着的水珠滚下来，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要你管。”宋亚轩撇撇嘴，低头去擦袖口，却把那片浅灰蹭得更开，像在雪地里踩了个脚印。刘耀文笑出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汽水递到他手边，冰凉的瓶身贴上他的手背，惊得他缩了缩指尖。

“喏，奖励你的。”刘耀文说，“刚打完球，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

宋亚轩没接，盯着他膝盖上的创可贴看。那创可贴歪歪扭扭的，边缘还卷着边，一看就是自己笨手笨脚贴的。“又摔了？”他问，伸手去碰那片创可贴，指尖刚碰到，就被刘耀文缩着腿躲开。

“小伤，抢篮板的时候被人绊了一下。”刘耀文挠挠头，语气轻描淡写，“你画的什么？”

宋亚轩把画板转过来。是窗外的景，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落了叶的梧桐，还有远处操场上模糊的人影。画里的风好像是静止的，又好像在动，白衬衫的衣角微微扬着，像振翅欲飞的蝶。刘耀文看得愣了愣，伸手想去碰那片浅灰的云，又怕弄脏了画布，指尖悬在半空，轻轻蜷了蜷。

“好看。”他说，声音低了点，“比上次画的那只猫还好看。”

宋亚轩的脸有点热。上次画的猫，是画室角落里那只橘猫，蜷在刘耀文的外套上睡觉，被他偷偷描了下来，后来不知怎么就被刘耀文翻到了。他别过脸，去拧那瓶汽水，瓶盖“啵”的一声弹开，溅出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那天下午，他们就那样蹲在地板上，看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落。刘耀文讲篮球场上的趣事，说谁谁谁投了个三不沾，谁谁谁被教练罚跑圈，宋亚轩听着，时不时笑出声，手里的画笔在废纸上涂涂画画，画了满纸的小太阳和歪歪扭扭的小人。

后来天暗下来，刘耀文送他回家。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宋亚轩的书包带子松了，刘耀文停下来，帮他把带子收紧，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后颈，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宋亚轩僵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走快点，”刘耀文说，“待会儿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就有雨滴落下来，打在他的头发上。宋亚轩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刘耀文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跑，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点薄茧，握得很紧。宋亚轩跟着他跑，裙摆被风吹起来，兜里的画笔掉了出来，滚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划出一道彩色的痕迹。

他们躲在街角的屋檐下，看着雨越下越大。刘耀文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宋亚轩从书包里掏出纸巾，踮起脚，想给他擦脸上的雨水。刘耀文微微低下头，凑近他，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汽水的甜味。

“宋亚轩，”他说，“你睫毛上有水珠。”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他看见刘耀文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湖水，映着雨帘，映着他的影子。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再后来，秋天就真的来了。画室里的橘猫开始蜷在暖气片旁边睡觉，宋亚轩的调色盘里，多了赭石和熟褐。刘耀文不再穿短袖校服，换上了长袖，袖口总是挽着，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

他们还是会一起蹲在地板上，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打转。刘耀文会带糖炒栗子来，热乎乎的，剥了壳，把果肉塞进宋亚轩嘴里。宋亚轩的嘴角沾了栗仁的碎屑，刘耀文就伸手，用指尖轻轻擦掉，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宋亚轩画了很多画。画刘耀文打球的样子，画他剥栗子的样子，画他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盒子上贴着一张贴纸，是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有一次，刘耀文翻到了那个铁盒子。那天宋亚轩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刘耀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画，画的是他和刘耀文在路灯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只蝴蝶。

“这是你画的？”刘耀文问，声音有点哑。

宋亚轩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想去抢，却被刘耀文按住手腕。他的手掌还是很暖，带着点栗子的香气。

“很好看。”刘耀文说，把画放回盒子里，轻轻盖上，“比所有的画都好看。”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听见窗外的风声，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他摸了摸床底下的铁盒子，嘴角弯起来，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从心口一直甜到指尖。

冬天来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刘耀文拉着他去操场堆雪人，雪很冷，落在手背上，冻得他缩手。刘耀文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口袋里有暖手宝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宋亚轩，”刘耀文说，“你看，雪人笑了。”

宋亚轩抬头，看见雪人歪着脑袋，胡萝卜鼻子翘着，真的像在笑。雪落在刘耀文的头发上，染白了他的发梢，像撒了一把糖霜。宋亚轩忽然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刘耀文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宋亚轩的脸比雪还红，他转过身，想跑，却被刘耀文拉住。刘耀文的心跳很快，像擂鼓一样，他把宋亚轩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宋亚轩，”他说，“我喜欢你。”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绒毯。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橘黄色的光，温暖了整个冬天。

后来很多年，宋亚轩都记得那个冬天。记得雪的温度，记得刘耀文掌心的暖，记得那句被风吹散的喜欢。他的画里，永远有一个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冰汽水，笑容干净得像夏天的风。

那些细碎的小事，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被他一一拾起，拼凑成一幅漫长的画。画里有蝉鸣，有雨声，有糖炒栗子的香气，有少年温热的呼吸。

画的名字，叫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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