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已经打到城外了。”

“是啊，我还偷偷去看过，死了不少人呐，河水都被人类尸体染红了！”

“真的吗？这也太可怕了……”

“最近可千万不要去镇上……”

“我们怎么办？要不也逃吧？”

“诶，又能逃去哪呢？”

“听说会馆可以庇护妖精。”

“我们这种小妖，真的能去吗？”

“…………”

十三岁的鹿野和两个更小的小妖精，在门外玩，两个小妖精还不懂事，在抠地上的泥巴互扔。

鹿野心事重重的倚在墙角，里面大人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进她的耳朵。

“鹿野。”

师父出来了，一眼就看见了在墙角偷听大人们说话的鹿野，他向鹿野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鹿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向师父走过去，脸上担忧的表情却根本藏不住：

“师父……我们真的要逃走吗？”

“诶……”

师父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也是久散不去：“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这个村子没什么值得他们来抢的，至少还算安全。”

师父拍了拍鹿野肩膀，宽慰道：

“好了，这几天师父和阿春他们要把村里的房子加固一下，你也来帮忙吧。”

鹿野打起精神，点点头：“好。”

***

人类的战争还是打过来了。

鹿野不懂为什么。

明明他们已经远离了人群，明明他们的房子都被加固了，明明他们只想过平淡的生活。

那些声音很大的火铳，那些小小的却可以炸塌房子的手雷，那些可恨的人类，屠杀着自己的同类，也毁坏着一切。

阿春被流弹击中，胸口长出树木又被逃窜的人类踩断，小花被坍塌的房子掩埋，胖婶儿抱着小虎倒在血泊中，小虎的灵力已经开始消散……

突如其来的地狱场景把鹿野吓得愣在原地，她大脑一片空白。

火光，爆炸，哭喊哀鸣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坍塌的残垣断壁，空气弥漫着滚烫的硝烟，飞扬的尘土，以及那诡异的，让她生理性恐怖的肉香……

鹿野想跑，想逃离这炼狱，但是她的双腿仿佛有千斤重，被死死的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鹿野！！！”

师父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鹿野转过身，看到的只有轰炸四溅的砖石，还有师父向她飞奔而来身影，下一秒，那道无比熟悉的却被爆炸的火光掩埋。

鹿野被爆炸的冲击轰出去好远，重重的撞在乱石之上，视线慢慢模糊，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

“师父……”

在鹿野昏迷的时候，一个白衣长发的身影来到了这片战场。

***

鹿野醒来后，身边的只有朝夕相处的，妖精尸体，他们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她找不到师父的身影，原本，师父出门跑多远她都能找到的。

可是现在，她怎么也感受不到师父的气息。

师父……不见了……

鹿野颤抖的爬起来，身上有无数伤口，手臂上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可她感觉不到疼，眼前一片晕眩，诡异的肉味混杂在刺激的硝烟充盈着鹿野的鼻腔，喉咙都在发麻，胃里一阵翻涌，她想呼喊，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人类出现在了断壁颓垣之上，鹿野瞬间的警惕起来。

她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发出了警告的低吼。只要这个人类敢靠近，她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那个人类还是走过来了。

鹿野咆哮着扑上去。

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眼泪伴随嘶吼声落下，鹿野的拳头疯狂的落在那个人类的身上，自己身上的血渍染满了那个人洁白的衣襟和干净的脸庞。

而那个人类一个字都不说，也没有反击，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紧紧的抓住鹿野的手腕，任由她用暴力在自己身上发泄着用言语说不出的悲伤。

鹿野任凭自己怎么用力撕咬，拳打脚踢，都挣脱不开这个男人手腕。

她发现了。

这个人类是没有恶意。

但这个发现让鹿野更加愤怒，更加痛苦，也更加无力。

她力竭的跪倒在地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再大声的哭嚎也得不到师父的任何回应。

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面对危险的时候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更恨自己眼睁睁看着师父还有同伴一点点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人类等鹿野哭累了之后，才在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丹药入口即化，血止住了，伤口在慢慢的愈合。

“你叫什么名字？”

“……跟我去会馆吧。”

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