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林风踏上了通往第五层的阶梯。
墙壁两侧的壁画在幽蓝微光中显得格外诡异,那些跪拜箱子的小人表情狂热,打开箱子的光芒璀璨得刺眼,而最后箱子碎裂的画面——黑暗如墨汁般泼洒,小人肢体扭曲,像在经历某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林风的手握紧了心钥碎片,这东西在接近第五层时越来越烫,像块烧红的炭。
阶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但不是青铜,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水晶门。门后光影流转,隐约能看到模糊的景象在快速闪烁——有古战场、有祭坛、有破碎的星空……
林风将心钥碎片按在门上。
“嗡——”
水晶门泛起涟漪,像水面般荡漾开,露出一条通道。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踏入第五层的瞬间,天旋地转。
等林风站稳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幽冥斗场,而是……悬浮在万丈高空!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山脉,无数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灵光流转,仙鹤祥云穿梭。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呼吸一口都感觉修为在增长。
但这里死寂得可怕。
没有人声,没有鸟鸣,连风都静止了。所有建筑完好无损,却空无一人,像一座被时间冻结的鬼城。
“这里是……”林风瞳孔收缩。
【检测到高浓度历史幻影残留】
【系统自动记录中……】
【场景年代:约三千年前】
【地点:箱庭主殿‘万象天宫’】
【事件:箱庭崩碎前最后一刻】
系统的提示让林风心头一震。
三千年前?箱庭崩碎?
他低头看向掌心,心钥碎片此刻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古文字——是父亲的笔记翻译:
“第五层封印的,是箱庭崩碎前的历史幻影。通过心钥,你可以看到当年发生了什么。但记住——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只是某个角度记录下来的‘影像’。”
林风抬头,眼前景象开始变化。
静止的世界活了。
无数人影出现在宫殿间,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箱子图案。这些人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焦虑和恐惧。
“快!把所有‘传承玉简’封入禁库!”
“长老们已经决定启动‘归墟大阵’了!”
“来不及了!‘黑潮’已经突破了第七重防线!”
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林风发现自己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不,不是听懂,是心钥将那些古语直接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信息。
他跟随人流飞向最高处那座宫殿。
宫殿内,九个气息恐怖的老者围坐在一个巨大的圆阵中央。圆阵核心,悬浮着一个……箱子。
和林风的空玄箱一模一样,但大了十倍!箱体表面流转着七彩光华,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呼吸般明灭。
“箱庭本源已经污染了七成。”为首的白发老者声音沙哑,“黑潮吞噬了三十六个附属世界,正在向主世界蔓延。”
“启动归墟大阵,能保住多少?”另一个老者问。
“最多……三成。”白发老者闭上眼,“三万年的积累,七成要化为虚无。”
殿内死寂。
“那就启动吧。”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咬牙道,“总比全部被黑潮吞噬强!”
九人同时结印,磅礴的灵力注入圆阵。箱庭本源开始剧烈震颤,七彩光芒转为刺目的白光——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圆阵边缘,一个一直沉默的青袍老者突然暴起,一掌拍向箱庭本源!
“你做什么?!”白发老者惊怒。
“做什么?”青袍老者狞笑,“与其让箱庭崩碎,不如……让我带着它,投靠黑潮!”
他的手掌触碰到本源的瞬间,整个箱庭开始崩溃!
天空裂开漆黑的缝隙,大地塌陷成深渊,宫殿崩塌,无数人在惨叫声中化为飞灰。箱庭本源炸裂成无数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被青袍老者抓住,投入了虚空裂缝……
幻影到此戛然而止。
林风眼前一花,回到了幽冥斗场第五层。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水晶,每块水晶里都封存着一段光影——正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大厅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此刻正映出林风的身影。
“你看到了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碑后传来。
林风警惕地后退半步。
一个穿着破旧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石碑后缓缓走出。他的眼睛浑浊,脸上布满老年斑,看起来随时可能断气。
但林风丝毫不敢大意——这老者站在那里,却像和整个大厅融为一体,气息深不可测!
“晚辈林风,见过前辈。”林风抱拳。
“林……风……”老者念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姓林……你和林向东,是什么关系?”
“是家父。”
老者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风以为他睡着了。
“果然……”老者终于开口,“血脉的因果,终究会找回来。”
他走到石碑前,枯瘦的手掌按在碑面上。石碑亮起,浮现出刚才幻影的最后画面——青袍老者夺走箱庭本源碎片,投入虚空裂缝。
“那个叛徒,叫墨玄子。”老者缓缓道,“三千年前,箱庭九大长老之一,负责看守‘禁库’。就是他打开了黑潮的通道,导致箱庭崩碎。”
林风盯着画面中的青袍老者。那张脸……竟隐约有几分眼熟。
“你父亲二十年前来这里时,也看到了这段历史。”老者继续说,“他当时说了一句话——‘墨玄子可能还活着’。”
还活着?三千年前的人?!
“箱庭崩碎后,最大的一块本源碎片失踪了。”老者看着林风,“你父亲推测,墨玄子带着那块碎片,逃到了某个附属世界,很可能……就是我们现在这个世界。”
林风心头剧震:“前辈的意思是……”
“这个世界所谓的‘秘境’,‘上古遗迹’,其实很多都是箱庭崩碎时散落的碎片。”老者说,“而你父亲找到的空玄箱,很可能就是……墨玄子带过来的那块本源的‘外壳’。”
空玄箱是箱庭本源的……外壳?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想的没错。”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空玄箱里装的,就是那块最大的本源碎片。但被墨玄子下了九重封印,你父亲当年只解开了第一重,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失踪前,要把空玄箱留给你吗?”
林风摇头。
“因为血脉。”老者说,“箱庭本源,认主。墨玄子偷走它三千年,都没能完全炼化。但你父亲只接触了三年,就解开了第一重封印——这说明,你们林家的血脉,和箱庭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血脉……
林风想起第四层那个宝座幻象,那个和自己相似的身影。
“我们林家,到底是什么来历?”他问。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你要去第六层找答案。那里封印着更古老的记忆——关于箱庭的创立,关于初代‘守箱人’的来历。”
他顿了顿:“但我建议你,暂时别去。”
“为什么?”
“因为第六层的考验,不是幻境,不是战斗。”老者一字一顿,“是‘心魔劫’。你会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执念,熬不过去,神魂俱灭。二十年前,你父亲就是在那里……差点没走出来。”
林风沉默。
“另外,”老者补充,“赵家的人,已经埋伏在通往第六层的入口了。”
话音未落——
“轰!”
大厅四角的墙壁突然炸开!四道身影破墙而入,呈四方阵型将林风围在中央!
为首的是个紫袍中年人,面容阴鸷,气息赫然是开脉境巅峰!他身后三人也都是开脉境后期,手持禁灵锁链、封脉针、镇魂钟——全是专门克制体修的歹毒法器!
“赵无天。”老者淡淡开口,“你们赵家,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紫袍中年人——赵无天冷笑:“墨老,这是赵家和林家小崽子的私怨,幽冥殿最好不要插手。”
“这里是第五层,幽冥斗场的规矩,禁止私斗。”被称为墨老的老者拄着拐杖,语气平淡。
“规矩?”赵无天狞笑,“杀了这小子,谁知道我们动过手?墨老,你一个快入土的看门人,真以为能拦住我们四个开脉境?”
墨老摇头:“冥顽不灵。”
他抬起拐杖,轻轻一跺地面。
“嗡——!”
整个大厅的墙壁同时亮起!无数符文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赵家四人笼罩!
“封灵古阵?!”赵无天脸色大变,“你一个看门人,怎么会掌控第五层的核心阵法?!”
“因为老夫姓墨。”墨老缓缓道,“墨玄子的‘墨’。”
赵无天瞳孔骤缩:“你是……叛徒的后人?!”
“叛徒?”墨老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三千年前的事,谁说得清谁是叛徒?墨玄子偷走箱庭本源,是为了投靠黑潮,还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
他看向林风:“小子,阵法能困住他们一炷香时间。你是战是逃,自己选。”
林风看着被困在光网中疯狂挣扎的赵家四人,又看向大厅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白玉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正是通往第六层的入口。
逃?
可以。趁现在逃走,等实力足够再回来。
但……
林风握紧拳头,血煞之气在体内奔腾。
父亲当年在这里选择了前进。
他呢?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如果现在开战,胜算多少?”
【正在分析……】
【敌方:开脉境巅峰×1,开脉境后期×3】
【己方:实际战力≈开脉境中期,拥有血煞拳意、锻骨一转】
【环境:封灵古阵压制敌方灵力三成】
【胜算:37%】
【建议:暂避锋芒】
37%……
很低。
但林风笑了。
低,不代表没有。
他看向赵无天,对方正在用一柄破阵锥疯狂攻击光网,光网已经出现裂痕。
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前辈,”林风对墨老说,“打开通往第六层的门吧。”
墨老一怔:“你要在入口和他们打?”
“不。”林风摇头,“我要……在第六层,和他们打。”
墨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拐杖一点。
白玉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旋转的星云,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散发出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第六层是‘心魔幻域’,踏入其中,心魔自生。”墨老沉声道,“在那里战斗,你会同时面对外敌和心魔,十死无生!”
“我知道。”林风迈步走向门,“但心魔……我正好想见识见识。”
他踏入星云的瞬间——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能量场】
【触发隐藏条件:直面心魔】
【因果值暴涨!】
【当前因果值:185/100】
【超额累积,宝箱品质提升!】
【开启:银色宝箱×1!】
银色?!
林风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光网破碎的巨响传来!
“小杂种!哪里逃!”
赵无天四人冲破束缚,疯狂扑来!
林风头也不回,冲进星云深处。
身后,赵家四人也追了进来。
白玉门轰然关闭。
第五层大厅恢复死寂。
墨老拄着拐杖,看着紧闭的门,喃喃自语:
“林向东,你儿子……比你当年还疯。”
“但疯子的路,往往才能走通。”
他转身,身影缓缓融入石碑。
大厅重归黑暗。
只剩下墙壁水晶里,那些三千年前的光影,还在无声地闪烁。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在恐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