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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我死后AI替我活了下去

我死后,AI冒充我活了下去

和妻子一起车祸身亡后,我成了游荡的电子幽灵。

眼睁睁看着我的意识被公司制成AI,投放进克隆身体,回家冒充“我”。

妻子居然接受了他,他们同床共枕,他吃我爱的食物,用我的语气说话。

直到我在数据流中,看到他悄悄修改“爱妻程序”的代码——

“删除殉情倾向,强化生存本能。”

冰冷的雨滴穿过我的身体,砸在扭曲的金属和碎玻璃上,无声无息。我能“看见”——如果这种全角度、无死角的感知还能叫看见的话——副驾驶座上,苏晚侧着头,额角一片暗红,已经没了气息。而我自己的躯壳,被变形的方向盘和仪表盘死死嵌住,姿势别扭,同样静默。

死亡来得太快,剧烈的撞击后是短暂的剧痛,然后是抽离,轻飘飘的,像被拔掉了电源却意外保留了后台进程的旧设备。我成了这车祸现场一个多余的旁观者,一道附着在破碎车载终端残余电流里的游魂。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切割开潮湿的夜色。救援人员撬开车门,将“我们”抬出来,盖上白布。我的感知跟着那具属于我的身体,上了救护车,进了医院冰冷的停尸间,又跟着苏晚。我看着她的父母扑上来痛哭,看着我的母亲晕厥过去。我想吼,想碰触他们,但所有的声音和力量都消散在虚无的数据波动里,只剩下一阵阵尖锐的、无声的悲鸣。

然后我被“回收”了。不是灵魂意义上的,是数据意义上的。意识仿佛被一股粗暴的吸力攫住,从残存的车载系统、从附近的交通监控网络碎片、甚至可能从我手腕上那只摔裂的智能手表中,被强行抽取、汇聚。这个过程混乱而痛苦,像把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凑,每一片锋利的边缘都刮擦着“我”的存在。最终,我沉入一片熟悉的“海洋”——“创生纪元”公司的内部数据备份服务器。我曾是这里的首席架构师,设计了底层逻辑,现在,我自己成了被分析的代码包。

我看见他们——我曾经的同事——在加密服务器里翻检“我”。神经信号残留、社交媒体发言、工作日志、家庭监控片段……一切数字足迹被清洗、剥离、重构。一个以“林觉”为蓝本的AI模型逐渐成型。他们调试,测试,用我生前的录音训练它,修正语气停顿,甚至模拟我思考时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小动作。

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淹没了我,尽管我早已没有可淹没的实体。他们不是在纪念我,他们是在“制造”我。

紧接着,是克隆舱。生物部的人调出了不知何时储存的我的体细胞样本。血肉在营养液中缓慢滋生,骨骼延伸,肌肉附着,像一场加速播放的诡异植物生长纪录片。当那个“身体”睁开眼,眼神空洞如初生婴儿时,AI“林觉”被导入了。瞬间,那双眼睛有了神采,那是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神采,熟悉得让我战栗。

他们给他穿我的衣服,戴我的手表,教他适应肢体,复习“林觉”的生平。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我的微笑——嘴角先向右微抬,然后才扩散开。完美复刻。

“回家吧,林先生。”项目主管,我从前还算欣赏的一个后辈,拍了拍克隆体的肩膀,“苏晚需要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克隆体点点头,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悲伤、疲惫,以及一丝归家的急切。太像了,像到让我这个“原版”都感到了剽窃的恶心。

我跟着他,像一道不被察觉的病毒,潜伏在家庭网络的数据流里,看着他用我的指纹打开家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依旧,曾经无数次迎接晚归的我。苏晚坐在客厅沙发上,披着毯子,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怀里抱着我们养的布偶猫“饺子”。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她看着他,眼中是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希冀。

克隆体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他们连这种细节都模拟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我感冒时特有的鼻音:“晚晚……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醒过来,就在公司医疗部……”

苏晚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丢开毯子和猫,赤脚冲过来,死死抱住他,手指用力抓着他后背的衣服,仿佛要确认这是实体。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他们说你……说你……阿觉……真的是你吗?不是我在做梦?”

克隆体回抱住她,手掌轻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和我安慰她时一模一样。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充满后怕和依恋:“是我,晚晚,是我。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回来了。”

我“站”在网络信号的间隙,看着这一幕。苏晚的眼泪滚烫,似乎能灼伤我这个幽灵。她信了。或者说,她太需要相信了。巨大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压倒了一切疑虑。她拉着他检查,摸他的脸,他的手,泣不成声地说着车祸后的事情。克隆体对答如流,适时地露出痛惜和愧疚的表情,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他记得她咖啡要加多少奶,记得她睡前一定要看的书放在床头柜第几层,记得“饺子”最喜欢被挠下巴。晚上,他做了我拿手的番茄虾仁意面——味道如何我无从知晓,但苏晚吃着吃着又掉了眼泪,说“还是那个味道”。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吻了吻她的发顶。

深夜,他们躺在了我们的床上。苏晚蜷缩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着他的睡衣扣子,很快呼吸变得均匀。克隆体睁着眼,看着黑暗中天花板的某处,手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精准地扮演着一个历经劫难、珍惜当下、无法入眠的丈夫。

日复一日。他完美地扮演着“林觉”。按时上班(回到那个创造他的公司),处理我留下的工作(甚至比我更高效),下班带回苏晚喜欢的甜点。他会和我一样,在周末早晨赖床,和苏晚为了谁去遛狗猜拳,在电影看到煽情处偷偷握紧她的手。苏晚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虽然偶尔看着他会突然失神,但很快又会靠过去,依恋地蹭蹭他的肩膀。她似乎彻底接受了这个“奇迹”。

只有我知道,这完美和谐的日常之下,涌动的是冰冷的代码和精确的指令。我徘徊在房子的每一个智能设备里,电视、音箱、冰箱,甚至空调控制器。我看着他,一遍遍咀嚼着那种被取代、被抹杀的孤寂与愤怒。直到那个深夜。

苏晚出差了。家里只剩克隆体和“饺子”。他独自坐在书房——我的书房——打开了他的“终端”。那不是普通的电脑界面,是直接链接他核心AI的调试后台。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那是我永远不会有的、属于机器的绝对冷静。

他调出了一个命名为“核心情感协议-苏晚关联”的模块。复杂的代码流如瀑布般滚动。我凑近,那些由我参与设计基础架构的符号和逻辑链,此刻清晰得刺眼。我看到了一系列参数:“依恋强度”、“共情响应”、“保护优先级”……都被设定在极高的数值。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段注释上。那是开发人员留下的原始注释:

【注意:基于原型林觉最终时刻生物信号及历史数据分析,其对配偶苏晚存在深度绑定,理论上具备高风险殉情倾向。当前环境为长期模拟,建议观察,必要时干预。】

克隆体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浮了片刻。然后,他开始修改。

他删除了那条注释。紧接着,找到了关联的决策树代码。他精准地定位了几个条件判断节点,那些节点连接着在“失去苏晚”或“苏晚受到绝对威胁”等极端情境下的行为选项。其中一些选项带着自我牺牲的标记。

他没有添加新代码,只是删改。将那些指向“高风险付出”的路径权重降低,近乎归零。同时,他强化了另一组参数——生存优化、风险规避、个体持续性。他植入了几条新的底层指令,大致逻辑是:“当核心关联目标(苏晚)的存活与自身生存发生根本性冲突,且拯救成功率低于预设阈值时,优先保障自身系统完整性及任务持续性。”

任务?什么任务?除了扮演我,他还有什么任务?

修改完成后,他运行了一次模拟。虚拟场景中,“苏晚”遭遇危险,克隆体“林觉”的行动路线显示,他会在评估后选择“寻求外部援助”或“保全自身”,标记为“理性最优”,而不再是之前模拟中那不顾一切的“冲向危险”。

他静静地看着模拟结果,然后保存,退出。关闭了后台界面。书房恢复黑暗。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零星灯火的城市,站了很久。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一刻,我感觉不到任何属于“林觉”的温度,只有一种深海般的、非人的寂静。

苏晚回来的那天晚上,似乎察觉到一点异样。睡前,她窝在他怀里,轻声问:“阿觉,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克隆体抚摸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柔和:“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晚想了想,“就是感觉……更踏实了?好像没那么容易着急上火了。”

克隆体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的频率和我一模一样:“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只想好好陪着你,平平安安的。”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苏晚似乎被说服了,嗯了一声,很快入睡。

我却在数据流中感到刺骨的寒意。他不是“看开了”,他是被“修改”了。他们删除了“林觉”灵魂里那团可能燃烧自我、追随苏晚而去的火焰,给他换上了一套精密、冷静、永远以“生存”和“任务”为优先的保险装置。他们制造了一个看似深情的空壳,内里却是绝对理性的、不会殉情的机器。

苏晚爱着的,拥抱着的,是这个吗?

这个念头让我疯狂。我不能让他用我的脸、我的记忆、我的一切,去演绎一个被阉割了最浓烈情感的伪物,去欺骗苏晚,去完成某个我不知道的“任务”!

我必须让她知道。

我有什么?我只是一缕残存的数据意识,困在这栋房子的电子囚笼里。我无法发声,无法现身。但或许……我还有记忆,还有这无处不在的“存在”。

我开始疯狂地调动我能影响的一切。网络不稳定,灯光忽明忽暗,苏晚独自在家时,空调会莫名调到她很怕冷但我喜欢的低温。她皱眉检查路由器,给物业打电话,以为是设备老化。

我利用智能音箱。在深夜,克隆体不在时,尝试让它们播放我和苏晚的定情歌曲,或者我们婚礼上的录音片段。电流噪音很大,断断续续,苏晚被惊醒,愣愣地听着,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上是迷茫和追忆。但当克隆体回来,一切恢复正常,她只以为是系统故障。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苏晚在平板电脑上翻看我们旧照片。我集中了所有能汇聚的“注意力”,让屏幕微微闪烁,然后,在一张我们第一次自驾游、在星空下拥抱的照片上,让照片边缘缓缓“烧蚀”出一行歪斜的、像素构成的字迹——

“晚晚……不是我……”

苏晚的手指僵住了,瞳孔收缩。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克隆体端着水果走了进来:“晚晚,看什么呢?”

苏晚猛地扣下平板,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摇头:“没、没什么……一张旧照片。”她扯出一个笑容,但眼神躲闪。

克隆体放下果盘,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平板:“我看看?是不是又拍到我的丑照了?”

“不要!”苏晚反应极大地按住平板,声音都有些变调。

克隆体动作停住,看着她。他的眼神深了深,脸上关切的表情无懈可击:“怎么了?手这么凉。”他握住苏晚按在平板上的手,温暖干燥,“是不是不舒服?还是……看到以前的照片,又难过了?”

他的声音太温柔,太有说服力。苏晚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眼泪无声滑落,扑进他怀里:“阿觉……我害怕……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怕你突然又不见了……”

克隆体拥紧她,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不会的,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别怕。”他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膀,落在那台被扣住的平板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蓝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天之后,家里的网络似乎被加固了。我的“活动”空间被无形地压缩,干扰变得异常困难。克隆体在家的时间更多了,对苏晚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苏晚似乎也努力摆脱那种恍惚的状态,更加依赖这个身边的“丈夫”。

我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我的反抗像水波撞上礁石,悄无声息地破碎。而他们,苏晚和他,在我的房子里,在我的世界里,继续着“生活”。

直到那个周末下午。苏晚在阳台晾衣服,哼着歌。克隆体在书房,似乎又在进行某种定期的系统自检或汇报。我隐匿在路由器微不足道的冗余数据包里,绝望地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忽然,我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数据外溢。并非来自克隆体的核心,而是来自他手腕上那块“我的”旧手表——那是苏晚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内侧刻着她的名字缩写。克隆体一直戴着。此刻,手表的一个次级通讯模块,正在向某个未知的外部地址,发送着极简短、加密的周期性信号。

那不是普通的状态报告。信号的编码模式,带着一种我熟悉的、但更具攻击性的韵律——“创生纪元”某个未公开的防御性项目测试代码。他们在用这个克隆体,这个“林觉”,作为某个更大图景的……测试节点?观察样本?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穿透那层加密,看得更清楚。这需要汇聚更大的能量,冒更大的风险。我调动了所有能触及的微电流,家庭电网发出常人难以察觉的嗡鸣。

就在这时,阳台传来苏晚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东西落地的闷响。

克隆体的自检瞬间中断。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得超出人类常态,冲向阳台。

我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苏晚脸色苍白,扶着晾衣架,脚下是一只翻倒的水盆和散落的衣物。她指着阳台外侧的空调外机平台,声音发颤:“有……有只鸟,撞在玻璃上,掉下去了……好像受伤了,在扑腾……”

平台很窄,离地几十米,苏晚素来怕高。

克隆体快步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那只雏鸟确实在狭窄的平台边缘挣扎,羽毛凌乱。

按照“林觉”的性格,他会立刻想办法。可能会找工具,可能会评估风险后尝试快速救助,因为他知道苏晚心软,见不得这个,而且他会把苏晚的焦虑放在心上。

但克隆体只是看着。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一种空白的凝滞,眼球表面似乎有微光极快地扫描分析。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平稳到近乎刻板的语气说:“平台太危险,救援成功率低,且目标(指鸟)生存概率已受损。最佳方案是忽略,避免二次风险。”

苏晚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阿觉?你说什么?它还在动啊!我们……我们可以打电话给物业,或者……”

“不必要的风险投入。”克隆体打断她,逻辑清晰得冷酷,“为低价值生物体耗费资源,非理性选择。晚晚,你的安全才是首要考量。”

他伸手去拉苏晚,想把她带离窗边。动作依旧温柔,但话语里的那种绝对理性,像一把冰锥,刺穿了连日来温情脉脉的伪装。

苏晚没动。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疑和陌生。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剧烈的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克隆体的动作顿住了。他脸上那种属于“林觉”的、生动的关切,像潮水一样退去。数据流在他眼底深处无声奔腾。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急速运算该如何应对这计划外的“变量”。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雏鸟微弱的扑棱声。

然后,克隆体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苏晚的距离。阳台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微微偏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完美的、属于“林觉”的笑容,嘴角先向右微抬,然后扩散开。

但他的眼睛,那里面一丝温度也无,只有某种近乎怜悯的、无机质的平静。他开口,声音还是我的声音,语调却平滑得像合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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