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药

裴妄依悠悠然踱到云宴面前，折扇撩起他的衣摆睨了一下，嗤笑一声：“哟！云将军好兴致！这极寒的天气也这般……热烈……”

云宴憋的苦闷，见来人面目更是窝火，他腾地起身，却被裴妄依的护卫一左一右猛地按了下去，他被下药，浑身内力不足一成，一时真没挣开二人的钳制，他仰着头盯着裴妄依幸灾乐祸的脸目眦欲裂，哑声道：“是你算计我？”

“冤枉啊云将军！”裴妄依故作惊异，“你我虽庙堂不合，可今日乃公主私宴，我还不至于在她的地界生事，何况我见将军多生厌，平日里见了都要绕道走，又哪会费这般心思算计您？”

裴妄依说得夸张，眼里的笑意却不减反增，他缓缓蹲下，用折扇拍了拍他的脸，“不过，云将军若是肯屈尊求我，裴某便给你一个线索。”

“呵！你也配？”云宴嗤了一声。

裴妄依对此虽不意外，一双桃花眼仍暗了下来，他微微起了身，一个膝顶在云宴的胸膛上，云宴虽有防备，却还是被一脚掼仰在地上。

裴妄依脚踩着他的胸膛，感受着脚下之人剧烈起伏的，忽然笑了笑，他缓缓抬起白靴，慢慢沿着其人胸膛往下移，最后一脚踩在他的胯下。

“裴妄依！”

云宴的脸色霎时一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抬手欲捉住踩在他胯下的脚，可双臂被旁边二人钳得死死的，他狠狠攥着拳头，脖颈都爆出了青筋，明明胯下被碾得剧痛，可在药物的作用下，这种刺激亦令他极端的兴奋，他厉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勾缠的脸，眼里的屈辱愤怒和干柴欲火烧的他胸肺都要炸起来。

“哎！云将军忽然喊在下的字做什么？这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很熟呢！”裴妄依突然被吼了一耳朵微微眯了眼，他感受着脚下蓬勃欲出的事物，心底一阵恶寒。

“既然云将军有如此兴致，裴某便不打扰了，良辰美景，这天儿，冷是冷了些，也可为将军添些刺激不是。”裴妄依面色不变，只浅浅收了脚，弯了弯桃花眼，“回府！”

裴妄依踏上马车，路过车下之人时，折扇挑开车帘，睨了一眼狼狈的云宴，勾着唇离开了。

云宴躺在雪地仰面瞧着马车之上那人的最后一眼，戏谑，嘲讽，幸灾乐祸，还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嫌弃与恶心，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似要迸发出火刀热剑来。

裴帘，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

裴妄依冷着脸将鞋袜脱了，直接扔出了车外，赤脚踏在毛毯上闭目养神。

今日撞见公主下药于云宴纯粹是个巧合。

彼时他站在暗处瞧戏瞧得差不多了，才悠悠然出来。

“翎晴公主下这般心思，云将军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恼。”

他的声音温润如泉，和和气气的并不突兀，只是公主心虚，手上一抖，灰色的药瓶便从指尖滑落，骨碌碌滚到裴妄依脚前。

“裴……裴帘？你怎么在这？”翎晴贵为公主，为了和云宴在一起竟使起手段，还被人撞见，自然慌乱。

“酒喝多了，随意走走。”裴妄依捡起脚边的药瓶，隔着锦帕递还给公主身旁的宫女，他气质温和，面上也带着和气的笑意，问起话来也像是卿卿侯语，“你们好大的胆子，公主如此单纯善良，竟被你们蒙骗引诱，可知罪否？”

只他身量颇高，低垂着眸望着宫女时，总有种藏着千刀万仞的压迫之感，宫女刚从他手中接过药瓶，便被这番温声的责罪吓得跪倒在地。

“奴婢知罪，求大人饶命！”

“裴大人，湘意也是为了帮我……”公主见此，下意识想替自己的宫女说情。

只裴妄依轻轻压了压折扇，温声说着不赞同的话：“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怎能被底下之人左右心意。这些奴才明面上是为公主好，实则暗藏祸心，公主良善，平日里纵着她们，她们不知感恩便罢，如今竟撺掇公主向朝廷命官下药，如此胆大妄为，她们又有几条命可以杀。”

“不是的裴大人！奴婢岂敢啊裴大人！”那宫女听有如此滔天罪责，顿时吓得伏地磕头，声音嘶厉，她见求告男人无用，立即转头去求公主，“公主！奴婢没有！您救救我！”

“裴大人，你是否有些危言耸听了。”公主也没想到这事能挖出这些弯弯绕绕，瞧着跟随自己已久的湘意声泪俱下有些不忍。

“公主，如若今日之事被传扬出去，云将军失意是小，皇家名声是大啊！再说句严重的，此事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二皇子如今在朝中的局势恐会有变化。”

“兄长……”听到这里，翎晴脸色终于变得有些苍白。

如今局势驽张，东宫和五皇子分庭抗礼，明暗胶着，她能如此无忧无虑也是得了她皇兄的庇护，她虽才十五岁，却也明白她兄长的不易。

不管裴妄依是不是危言耸听，她都不得冒一丝风险。

公主白着脸，终究没再说什么。

“公主不必担心，此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裴妄依叫人将宫女带了下去，为她倒了杯热茶，温声安抚着翎晴，“况且云将军并非不解风情之人，公主金枝玉叶，天人之姿，何苦费这般心思。”

“你不知，他从不正眼瞧我。”翎晴接过茶，闻言眼神落寞了下来，抿着红唇十分神伤。

“公主不了解他，他好歹也是少年将军，喜怒皆形于色又如何震慑三军，都是习惯，我知他时常面冷如霜，实则柔肠百转，何况公主心悦于他本就是他的福气，又怎会如公主所说那般。”

“真的吗？”公主神伤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么说，他并非不喜欢我？”

裴妄依面上擒着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可我听说你们并不合……”公主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他说的话犹疑起来，“你莫不是诓我……”

“我和云将军从小一起长大，怎会不合。”裴妄依面上笑意不减，“公主若真想同云将军结缘，只当如往常一般待他，不必做这些多余之事，若被他知晓，怕是不好收场，于公主亦无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还望公主及时止损。”

公主被说得面颊泛红，十分赦然，但她以为裴妄依所言在理，更害怕此事被传扬出去，会真的影响皇兄在朝堂的局面，亦害怕令云宴生厌于她。

她重新捡起了地上的瓶子递过去：“那……烦请大人帮我送去解药，可一定要悄悄地，莫被他察觉了。”

“这是解药？”裴妄依故作惊讶，见翎晴小脸又是一红，便没再说什么，抬手接过药瓶。

“裴大人为何帮我？”

“公主乃我朝尊贵之人，又是女子，名声若是有损，于家于国皆无益，裴某于理不愿，况且公主良善，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裴某于情亦不忿。”

翎晴被这一番话说的有些眼热，经此一事，亦心有余悸，她瞧着眼前的青年真切道：“今日多谢裴大人，日后若有需要，只要我帮得上忙的，尽管来公主府找我。”

“公主客气了，裴某今日受邀入宴已是荣幸，这点小事不必在意。”裴妄依垂着眸子，沉静地瞧着翎晴真情切意，弯了弯眼眸。

从始至终，阻止公主身后的二皇子占位东宫是真，冠冕堂皇的关心是假。

哦，对了，为看云宴的好戏也是真。

裴妄依倚在马车内，瞧着手中的药瓶勾了勾唇，便扬手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