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波纹扫过碎玻璃,突然凝滞。整片幽蓝液态光,冻在半空。波纹一停,我左膝三十七道唇印,齐刷刷张开。
吸气声全在我颅骨里炸开,三十七道整齐得像一支列队的呼吸兵,一股脑灌进我右耳鼓膜,震得耳道发麻,嗡嗡作响。
沈既明左眼的幽蓝痣裂口边缘,融化的蓝宝石汁液又滴下一滴。
滋啦——砸在我手背上,冒烟,腕骨烫出三十七道焦痕,细如发丝,却深得见骨。
我的视线盯死在倒影中六岁自己太阳穴位置,那里正浮出半枚糖纸折痕,折角微翘,糖霜痣陷在折痕阴影里。
蓝血第一滴,垂直下坠。在接触菌毯前0.01秒,悬停。菌毯金线猛地翻涌,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咽喉,活蛇般向上拱起。
地面“咔”一声裂开,幽光从缝里涌出阶梯,一级、两级、三级……直通地下,深不见底。每级台阶泛起水波纹,纹路走向、弧度、疏密,和六岁倒影瞳孔虹膜蓝纹,完全一致。
沈既明喉部“v.0.0”蚀刻自动浮凸,银灰数据流从蚀刻边缘钻出来,像毒藤,一圈圈缠上他喉骨。
他喉结绷紧,青筋暴起,只是看着我,左眼裂口幽光流淌,右眼瞳孔里映着我左膝三十七道唇印,一张一合,像在等我开口。
我左手闪电扣住他右手腕,指节撞上他腕骨,闷响。把他掌心狠狠按向我左膝三十七道唇印,鳞纹吸附。
“嗤——”蓝光爆开,像冰层炸裂时迸出的第一缕寒气。两人交叠皮肤下,浮出蚀刻字——
命名权激活条件:被命名者亲手撕毁监护协议——协议烙印位置:喉部v.0.0
字迹浮现刹那,他喉骨“咔”一声轻响,硬壳龟裂。我左膝唇印突然反向吮吸他喉部蓝血里裹着的银灰数据流。
三十七道唇印边缘蓝血翻涌,化作活体锁链,尖锐如针,缠上他双腕,末端直刺他颈侧旧疤,就是那道和L-0M编号划痕一模一样的疤。
锁链收紧,他被迫抬手,被我左膝的唇印拽着,被我指腹的鳞纹牵着,被我腕骨的焦痕烫着,抬起了右手 指尖对准自己喉间“v.0.0”蚀刻刀锋未落。
我颈后疤痕同步绽裂,两股蓝血在空中交汇,高速旋转三十七圈,旋成篆体“林”字。笔画边缘泛金属冷光,像刚淬过火的刃。“林”字成形刹那,他喉部蚀刻“v.0.0”崩裂。
银灰数据流如受惊鸟群,炸开,四散,撞上穹顶碎玻璃,发出细碎蜂鸣。
我喉头一松,舌尖抵住断面,半截舌已无痛觉。只尝到浓烈海盐味,咸,涩,带着铁锈回甘。
我开口 声带震颤,没音波,只有气流擦过断面的嘶声:“名字不是你给的。”
他喉骨微动,一滴蓝血悬停。凝成“晚”字笔画——点、横、撇,三笔已具雏形,唯独最后一捺,悬而未落。
血珠颤抖,像将坠未坠的星。我右手闪电探入自己口腔,两指捏住断舌残端发力一扯。
“嗤啦——”半截舌离体,没血喷,只有蓝血从断面渗出,黏稠,泛釉质光泽。我将断面狠狠按向他喉部血珠,舌血混喉血,补全“晚”字最后一捺。
蓝光炸裂,向内坍缩,所有光线被吸入“晚”字笔画。三十七个气泡同步震颤。六岁倒影瞳孔扩张,虹膜蓝纹与我当前虹膜蓝纹,重叠、咬合,不分彼此。
蓝光坍缩至极致,化为一点幽蓝火种。悬于“晚”字捺脚末端。火种骤然膨胀,无声炸开。
三十七个气泡齐破。六岁的林星晚张口吐出第一声真实语音:“妈妈。”
声音沙哑,带气声,尾音微颤,不是“māma”,是“māhài” 和老驼教我的,一模一样。
语音出口瞬间——我耳后苏绮罗植入晶片残影,悄然亮起红光。三闪即灭。红光熄灭刹那,所有菌毯金线骤暗。唯余幽光阶梯,向下延伸。
第三十八级台阶,水波纹中浮出苏绮罗剪影。她站在未崩塌的星门前抬手。指尖悬停于控制台“记忆格式化”键上方,和六岁的我指尖悬停玻璃的距离,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见自己右膝三十七道天然褶皱,正缓缓闭合。褶皱深处,一枚淡粉唇印边缘,渗出新鲜蓝血,血珠沿褶皱滑落。
在幽光阶梯上,留下三十七个微小光点,连成一条引路星轨,直指地下。
沈既明喉部“晚”字最后一捺,还在搏动,蓝血未干。我拇指还按在他喉裂边缘。他右眼瞳孔里,映着我左膝三十七道唇印。
我左眼瞳孔里,映着他喉部“晚”字。我拇指指腹,顺着那道未干的“晚”字捺脚,轻轻一划蓝血被抹开,延展出一道新纹路。纹路尽头,浮出半枚糖纸折痕。
我抬手,用拇指指腹,沾了沾自己右膝刚渗出的蓝血,然后,按上他右眼眼皮。
血混着蓝液糊开,底下露出一行微凸的蚀刻小字:监护人林星晚。
他睫毛又一颤,我指尖又一跳,这次跳得更重,像有根针,从他眼皮底下,扎进我指腹的鳞纹。
我收回手,他右眼那行字,没有消失 只是被蓝血覆盖了一半。我盯着那半行字,他盯着我左膝。三十七道唇印,还在微微开合。
我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沈既明。”
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左眼裂口幽光暴涨。一滴蓝血从裂口边缘渗出,悬垂,将坠未坠。
我左眼瞳孔里,映着他右眼那半行字。我们都没眨眼,他喉结的蓝血涌得更急了。
我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喉侧旧疤,那里还留着L-0M编号划痕的微凸。他喉部的“晚”字搏动加快,一下、两下、三下……三十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