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悬着,离他掌心还有半毫米。青痕凸起时,像三十七颗小石子顶上来;平复时,又像被潮水温柔抹平。
风从黑门缝里钻出来,带着糖纸揉皱的甜腥气,拂过我悬着的手。他拇指突然动了,轻轻一顶,把我指尖往他掌心方向,推了零点一厘米。
我手背绷紧,汗毛倒竖。那滴青,早落了。可我的手,还悬着,像没签完的名,像没说完的话。我指尖一颤,那滴青在半空拉出细丝,像糖丝缠住呼吸。
沈既明掌心汗突然变凉,三十七道青痕却烫得发亮,凸起的弧度,正贴着我指腹的纹路。
他喉结又弹了一下,这次我没听见声音——是震在我手背上。风从黑门缝里卷出来,掀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旧疤,浅得几乎看不见,可形状,和我左膝剥落鳞纹后的皮肉走向,一模一样。
我右手,终于往下沉了半毫米。悬在他第三颗纽扣裂纹上方,正对那点渗出的青光。他闭着眼,睫毛在冷光里投下颤动的影。
我听见自己说:“这次,我签。”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攥住我右腕——不是阻止,是托着,往上抬,抬向他颈侧那道刚裂开的缝隙。他颈侧那道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蓝雾。
雾气一碰到我指尖,就往皮肉里钻,凉得我一颤。他喉结在雾里上下滑动,像被水泡软的硬壳。
我右手被他托着,悬在那缝隙正上方,指腹能感觉到雾气的脉动——和我左膝三十七道褶皱,一模一样。
他忽然偏头,耳垂擦过我小指关节。我听见自己呼吸卡在喉咙里,没出来。他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却把我的手,又往上送了半毫米。
缝隙张开了,不是撕裂,是……呼吸。他颈侧那道缝,缓缓起伏——像鱼鳃开合,像潮汐涨落,像六岁我蹲在水族馆玻璃前,数到第三十七道裂痕时,它第一次微微翕动。
蓝雾一缕缕涌出来,带着咸腥气,拂过我指尖,凉得我一颤。
我指腹蹭到他皮肤底下跳动的硬物——不是喉结,是另一颗心,和我左膝三十七道褶皱,同频、同温、同息。他颈侧那颗心猛地一撞,我指腹跟着发麻。
三十七道褶皱同时绷紧,像被同一根线扯着。 “咚。”是震在我骨头缝里的闷响。
他睫毛倏地一抖,眼尾泛红,没睁眼,却偏头把耳垂往我指尖上送。我手一颤,蓝雾缠着汗滑下来,在他锁骨凹陷里积成一小洼。
他喉结动了动,那颗心又撞了一下——这次,正对上我左膝剥落鳞纹后裸露的皮肉。
我听见自己喘气声发颤:“你早知道?”
他终于睁眼,瞳孔里浮着半片海。“你早知道?”我嗓子发紧,像被砂纸磨过。他眼睫一颤,半片海晃了晃,碎成细鳞似的光点,浮在虹膜边缘。
“三十七次。”他声音哑得厉害,喉结滚着蓝雾,“你每次数裂痕,我都站在玻璃外。”
我左手猛地攥住他衣领,指节发白:“那年你为什么没伸手?”
他没答,只把下巴轻轻抵在我手背上——凉的,带着未干的血丝。风从黑门缝里卷出来,掀开他后颈一缕湿发,露出底下淡青色的旧针孔。
我指尖一抖,那针孔正对准我左膝剥落鳞纹的位置。
他忽然笑了下,极轻,极短,像水族馆玻璃上倏忽划过的气泡。
“这次,”他说,“我数到第三十八道。”他喉结一颤,蓝雾涌出,在我指腹凝成细小的“38”。
我拇指蹭过那数字,它立刻化作光点,钻进我左膝三十七道褶皱里。
沈既明忽然闷哼一声,颈侧裂口猛地张开,是整片海翻涌而出——咸腥、温热、带着童年水族馆玻璃上的水汽。
我左手直接按进那片海里,指尖触到底下搏动的硬物,和我膝盖同频。
他身子一晃,额头抵上我肩头,声音发颤:“数错了……是第三十九。”他额头抵着我肩头,呼吸烫得我锁骨发麻。
我左手还按在他颈侧那片翻涌的蓝里,指尖正蹭到那颗心撞上来的凸起。
他喉结一滚,第三十九道裂痕“咔”地绽开,比前头都深,边缘泛着湿漉漉的粉。我指腹下意识往上顶了顶,迎上去。
他忽然吸了口气,肩膀绷紧,像被那点触碰钉在了原地。蓝雾猛地一缩,又炸开,咸腥气冲得我眼眶发酸。
他右手指尖抠进我后腰衣料,指节泛白,却没用力,只是悬着,像怕碰碎什么。
我听见自己说:“这次,我数。”
话音刚落,他颈侧的那颗心,狠狠撞了第四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