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缭雪宗的山门上,银辉遍地,将青石板路照得清晰可见。宗愿宫抱着梅宋砚,脚步轻缓地踏上山门,玄袍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
怀中的梅宋砚睡得并不沉,感受到熟悉的宗门气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眼角,看着近在咫尺的宗愿宫下颌线,又抬眼望了望山门内的灯火,打了个哈欠:“到了?”
“嗯。”宗愿宫颔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师尊站稳。”
梅宋砚双脚落地,还有些微晃,下意识地扶住了宗愿宫的胳膊。晚风一吹,倦意消散了些许,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袍与发丝,刚要迈步往里走,就听到一声怒喝从山门内侧传来,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梅宋砚!你又私自出去!”
掌门的身影快步从灯火处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值守的弟子,脸色铁青,显然是等候多时。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梅宋砚,又落在一旁的宗愿宫身上,眉头皱得更紧,“我再三叮嘱你不可私自下山,你偏不听!若不是值守弟子禀报,我还不知你竟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
梅宋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宗愿宫身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慵懒模样。他从宗愿宫身后探出头,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歉意:“掌门师兄息怒,我这不是担心徒儿嘛。你看,宗愿宫平安回来了,我这趟也算没白跑。”
“担心弟子?”掌门气极反笑,“宗愿宫修为高深,何须你担心?你分明就是耐不住寂寞,私自下山玩乐!”他目光扫过梅宋砚身上沾着的草屑与泥土,还有些微凌乱的发丝,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你可知黑风岭凶险,妖王踪迹未明,你这般贸然下山,若是出了意外,如何向宗门交代?”
“哎呀,掌门师兄,我这不是没事嘛。”梅宋砚摆摆手,从宗愿宫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再说了,有宗愿宫在,就算真遇上妖王,也能护我周全。”他说着,还转头冲宗愿宫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狡黠。
宗愿宫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上前一步,挡在梅宋砚身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掌门,此次是弟子的过错。弟子在黑风岭探查时,察觉师尊暗中跟来,担心师尊安危,便中途折返寻他,并非师尊私自下山玩乐。”
他的话半真半假,既维护了梅宋砚,又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语气恭敬,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场,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弟子判若两人。
掌门一愣,显然没想到宗愿宫会这般说。他看着宗愿宫沉稳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事不关己的梅宋砚,心头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宗愿宫素来稳重可靠,既然他开口维护,想来此事也并非全是梅宋砚的过错。
“就算如此,你也该及时传信回宗门。”掌门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责备,“如今妖王踪迹未明,宗门上下人心惶惶,你们师徒二人这般擅自行动,实在不妥。”
“是弟子考虑不周,还望掌门责罚。”宗愿宫垂眸应道,姿态恭敬,却没有丝毫惧意。
梅宋砚看着宗愿宫为自己揽责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他知道,这徒弟向来不善言辞,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护着他,哪怕是面对掌门的问责,也毫不退缩。这般想着,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宗愿宫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些:“掌门师兄,此事与徒儿无关,是我自己要下山的,要罚便罚我吧。”
他虽慵懒随性,却也并非不讲道理。宗愿宫已经为他瞒了许多事,护了他许多次,他不能事事都让这徒弟为自己出头。
掌门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梅宋砚的性子,罚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无非是左耳进右耳出。再说了,宗愿宫是宗门的栋梁之才,他也舍不得真的责罚。
“罢了。”掌门叹了口气,“此次便不再追究,下次切不可再这般鲁莽。梅宋砚,你身为长老,当以身作则,莫要总让弟子为你兜底。”
“知道了知道了。”梅宋砚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多谢掌门师兄宽宏大量,下次我一定乖乖待在宗门里,绝不私自下山。”
这话谁也不会当真,包括梅宋砚自己。
掌门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夜深了,你们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清晨,到前殿议事,黑风岭的探查有了新的进展。”
“好嘞。”梅宋砚连忙应下,拉着宗愿宫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往自己的殿宇走去,生怕掌门再反悔责罚他。
宗愿宫任由他拉着,脚步轻快地跟上,玄袍的身影与月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并肩而行,衣角偶尔相触,带着微妙的暖意。
直到走出掌门的视线范围,梅宋砚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宗愿宫,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还是徒儿靠谱,几句话就把掌门师兄打发了。”
宗愿宫抬眸,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眸,眼底的沉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纵容:“师尊无碍便好。”
“能有什么事?”梅宋砚摆摆手,语气轻松,“不过是被掌门师兄训了几句罢了。”他顿了顿,看着宗愿宫的眼睛,忽然认真地说道,“徒儿,方才谢谢你。”
宗愿宫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道谢。他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师尊不必客气,这是弟子该做的。”
“才不是该做的呢。”梅宋砚挑眉,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本可以不替我揽责的,却还是站出来护着我。”他看着宗愿宫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我的好徒儿,不仅是厉害的妖王,还是个护短的乖徒弟呢。”
“师尊……”宗愿宫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梅宋砚打断。
“好了,不逗你了。”梅宋砚转身,往自己的殿宇走去,“夜深了,我确实累了,要回去好好睡一觉。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去前殿议事呢。”
“嗯。”宗愿宫颔首,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珍视。
回到殿中,梅宋砚洗漱完毕,便一头倒在了软榻上,倦意再次袭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方才在山门口的场景——宗愿宫挡在他身前,为他揽责的模样,沉稳而可靠,让人心安。
他的徒弟,是令三界忌惮的妖王,却甘愿为他放下身段,护他周全,甚至替他承担责罚。
这般想着,梅宋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妖王徒弟,似乎是件极其幸运的事。
而门外,宗愿宫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廊下,看着殿内透出的温暖灯火,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明日的议事,必然会提及黑风岭的妖气探查,或许还会牵扯出更多关于妖王的线索。
他的身份,或许真的瞒不了多久了。
可他并不后悔。
只要能护着梅宋砚,只要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哪怕身份暴露,哪怕与整个正道为敌,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