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夏如懿

大师兄一行人刚跨进山门，那股死寂般的诡异气氛就扑面而来。

“二师弟，”大师兄环顾空荡荡的练武场，心头猛地一跳，“师傅呢？”

林忧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师兄，吐出的字句却石破天惊：“夏师傅堕入深渊，与我一战之后，被人掳走了。”

“什么？！”大师兄瞳孔骤缩，几乎是失声叫出来。他们不过是下山一趟的功夫，宗门竟已天翻地覆。他想起临行前还说要去团建，唯独林忧执意留下……

“准备好了么？”林忧没再多解释，只是抬头望向天际。不知何时，铅灰色的阴云正沉沉压向这座山脉，仿佛一场命定的风暴即将洗劫大地。

远处，巍峨的山脉轮廓在昏暗中蠕动，无数幽暗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深渊早已侵蚀了这片土地，将生灵扭曲成傀儡。

与此同时，深渊腹地。

“砰！”

黑衣人像丢垃圾一样将夏如懿甩在石壁上。后者滑落在地，嘴角溢血，神色萎靡。

“废物。”黑衣人上前，靴底踩住夏如懿的脖颈，声音里透着讥讽，“给予你的力量，就这么被那个家伙轻易夺走了？我都不敢正面硬撼，你倒是敢主动送上门去？嫌命太长了吗？”

夏如懿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还是挤出一丝冷笑：“咳……你……又好到哪里去？不还不是被他打退了……”

“你找死！”黑衣人五指收紧，正要将这具躯壳捏碎，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颤。

一股磅礴的波动横扫而过，将两人同时震飞。

“够了，内斗也要看时机。”

低沉的声音如闷雷炸响。烟尘中，一个体型高达两米的魁梧怪物缓缓显现，它周身覆盖着岩浆般的黑晶甲胄，正是深渊的高阶领主。

“复活天魔，才是当务之急。”怪物大手一探，将瘫软的夏如懿凌空抓起，另一只手直接刺入他的太阳穴。无比浓郁的深渊之力如毒液般疯狂灌入夏如懿的脑髓。

“最后阶段，开始了。”怪物咧嘴狞笑。

剧痛与力量冲刷下，夏如懿的意识坠入了久远的回忆。

“宛儿……”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画面回转至多年前的池塘边。少年夏如懿正对着水面发呆，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背上。

“喂，发什么愣呢？”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夏如懿回头，看到了宛儿那张笑盈盈的脸。少女手里拎着刚摘的莲蓬，发梢还沾着水珠。

“宛儿，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夏如懿愣愣地问。

“切，你一失踪，我就知道准是躲这儿伤心来了。”宛儿把莲蓬塞进他手里，顺势坐到他身边，“又被你爹骂了吧？”

“嗯……”夏如懿苦笑着低下头。家境贫寒，父亲暴躁，这是他生活的底色。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啦！”宛儿突然跳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走！我攒了点钱，带你去城里下馆子！”

那时的阳光很暖。宛儿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不宽裕，却总想把最好的留给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们是青梅竹马，在贫瘠的村落里互相取暖。

长大后，夏如懿将这份喜欢深埋心底。他自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给不了宛儿未来。于是他拼命进城打工，起早贪黑，只为攒够聘礼，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娶她回家。

日子虽苦，但因为有那个目标，每一天都充满了盼头。直到那一天——

“听说了吗？今儿个有个乡下来的姑娘在城里找人，被当街祸害了……”

街头的议论声传入刚下工的夏如懿耳中。

“哪个混账？报官了吗？”

“报什么官？是王家那个少爷干的！平时就横行霸道惯了。”

“那姑娘性子烈，还敢打那少爷一巴掌，这不，直接被拖巷子里去了……”

夏如懿脑中“嗡”的一声。王家少爷……那个恶贯满盈的纨绔子弟。

“那姑娘……穿的什么衣裳？”他一把抓住路人的胳膊，手指颤抖。

“素色的粗布裙吧，看着挺清秀的……”

素色……那是宛儿最喜欢穿的颜色。

“在哪条巷子？！”夏如懿目眦欲裂。

路人被他的模样吓到，胡乱指了个方向。夏如懿疯了一样冲进阴暗的窄巷。

地上，一具冰冷残缺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衣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不……不……”

夏如懿跪倒在地，眼泪决堤而出。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角落，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包袱映入眼帘。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本手缝的册子。

翻开扉页，字迹娟秀却用力：

“这个笨蛋，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他怎么就是看不出来？”

夏如懿愣住了。

“喜欢他的第587天：听说他进城工作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更少了。真是的，说走就走，也不等等我。”

“喜欢他的第626天：嘿！还是被我找到了！以后就能常来看他啦。怎么每次都工作到这么晚？心疼。”

“喜欢他的第708天：啊……原来他这么拼命干活，是想攒钱向我求婚吗？真是个木头，这都不敢说。笨蛋，你不知道，我也喜欢你啊。”

“喜欢他的第921天：进城，进城！既然你不敢，那我就先你一步表白！真想看看他知道时的表情……”

第921天。就是今天。

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期待，都在今天被彻底埋葬。巷子里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夏如懿抱着那本日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画面再次翻转。

王家少爷翘着二郎腿，看着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夏如懿，满脸戏谑。

这个疯子不知从哪儿打听到自己的身份，竟妄想复仇？可笑。

“小爷我就是杀了她，你能怎样？”王家少爷一脚踹在夏如懿胸口，看着对方咳血，笑容更加残忍，“可惜啊，那娘们儿到死都没让我爽到。你们这些贱民，就该烂在泥坑里，被老子一脚一脚踩死！”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夏如懿双眼猩红，拖着断腿向前爬行，手指抠进泥土里。

“把他手也给老子打折了。”王家少爷懒洋洋地吩咐手下。

咔嚓。骨裂声伴随着惨叫。

“清理干净点。”王家少爷踩住夏如懿的头颅，碾在尘土里，“顺便，把他全家都处理了，省得脏了老子的地界。”

“你敢……？！”夏如懿嘶吼着，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老子有什么不敢？”鞋底狠狠摩擦着他的脸颊，直到他彻底昏死过去。

……

黑暗的结界中，夏如懿艰难地睁开眼。

“你醒了。”

陌生的黑衣人站在面前，身旁赫然矗立着那只曾在幻觉中出现的、体型庞大的怪物。

“你们……是？”夏如懿声音嘶哑，全身剧痛。

“我们知道你的遭遇，也知道你有多想复仇。”黑衣人俯视着他，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诱惑，“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加入……深渊。”

“深渊……”夏如懿咀嚼着这个词，本能地感到恶寒。这绝非正道。

“你有拒绝的资本吗？”黑衣人冷笑，“你有力量吗？你能离开这里吗？王家的人很快就会来清理你。”

夏如懿喘息着，眼中闪过绝望与不甘。

“另外，”黑衣人慢条斯理地补充，“加入我们，或许……有机会复活你的那个女孩。”

“……复活？”夏如懿猛地抬头，死灰般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怎样？要加入吗？”

“……好。”几乎没有犹豫，夏如懿咬碎了牙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只要能复活宛儿，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认了！”

“很好。”黑衣人满意地笑了，“那么，复活天魔的计划，又多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他看向夏如懿，下达了最初的指令：“你需要为我培养几个‘道种’。”

……

季天宗内。

林忧、大师兄、四师妹、三师弟、五师妹，这五名弟子，当初无一不是被夏如懿以“师徒”之名引入宗门，作为滋养深渊的道种。

至于那个厨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雇工。

然而，精心布局的棋局，被一枚意外落下的棋子打破了。

林忧的到来，不在计划之内。他的觉醒，让所有因果开始偏离既定的轨道。

夏如懿的回忆戛然而止，深渊之力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清明。他的双眼，已彻底化为深渊的幽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