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遇险

“还好带了风之翼。”林忧利落地卸下背包，抽出那对折叠整齐的翼具。执照早在他加入因论派第二年就拿到了，考核时导师还笑他“未雨绸缪得像个老狐狸”。

“纳西妲，要不你先在上面等我？”他回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纳西妲却摇了摇头，裙摆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刚刚……好像领悟了一点飞行的法门。虽然还不熟练，但应该能跟上你。”

林忧挑眉。这哪里是悟性高，简直是绝境里自动觉醒的求生本能。他不再多言，后退两步，纵身跃入深渊。风之翼在坠落的瞬间“啪”地张开，气流托起身体，下落的速度骤然放缓，变得可控而平稳。

“这深度……真够瞧的。”他在半空中调整角度，借着上升气流盘旋下降，偶尔振翼滑翔，让手臂稍作休息。目光扫过岩壁上盘结的发光菌丝，他心中暗自记下方位。

接近底部时，一滩静谧的水池映入眼帘。林忧收拢风之翼，轻盈地落在池畔潮湿的岩石上。纳西妲几乎同时落地，草元素在她足尖流转，缓冲了冲击。

“这里的植被……比上面茂盛得多。”林忧环视四周，巨型蕨类和发光的蘑菇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草元素气息。

“地脉在这里很活跃。”纳西妲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一缕绿光渗入土壤，“能量淤积，催生了这一切。”

林忧取出留影机，将镜头对准岩壁上那些斑驳的、与上层遗迹风格迥异的铭文。“这些也得拍下来，回头让生论派那帮人头疼去吧。”咔嚓、咔嚓，几张照片记录下沉默的古老文字。确认无误后，他收起机器：“信息量足够了，继续前进。”

穿过一道半掩的石门，一股狂暴的强风迎面砸来，林忧猝不及防，被震得连退数步。风源来自门内一台巨大的、扇叶仍在高速旋转的风扇装置，轰鸣声震耳欲聋。

“装置在那边！”他弓身顶着风压，一步步挪向侧壁的控制台。纳西妲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一艘小船紧贴着领航的礁石。林忧摸到按钮，用力按下。风扇转速渐缓，最终停止。风停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大门近在咫尺，旁边的控制装置被一层晶状封印锁死。林忧掏出随身携带的解密工具，指尖在复杂的机关上游走，咔哒几声轻响，封印碎裂。随着沉重的轰鸣，大门缓缓开启。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息。

这是一个宏伟得超乎想象的殿堂。穹顶高悬在黑暗中，中央静静伏卧着一尊庞大无比的机械造物——兆载永劫龙兽。它的外壳遍布裂痕与锈迹，显然在很久以前就从上方崩塌坠落，如今已成废铁。

“终点了么……”林忧低语，举着提灯走近。他仔细勘察了殿堂每一寸，将可疑的痕迹和残片收入行囊。直到他走到大殿尽头的长桌旁，目光被一个古朴的陶瓶吸引。

瓶子造型奇特，表面刻着难以解读的螺旋纹路。林忧伸手将它拿起——

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瓶身剧颤，脱手坠落！

“砰——！”

陶瓶摔得粉碎。几团浓郁如墨的黑气从中爆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林忧胸口！

“呃啊——！”林忧双膝重重跪地，十指死死扣进头皮，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

“林忧！”纳西妲惊呼着要冲上前。

“别过来！”他猛地抬头阻拦，额角青筋暴起，一缕刺目的猩红已然染上他的瞳孔。

纳西妲无视了警告，身影一闪便到了他身前。她能感觉到黑气正如毒蛇般侵蚀林忧的经脉。“直接注入元素力可能会加剧冲突……”但看着林忧惨白的脸和濒临崩溃的气息，她咬紧下唇，掌心腾起比平日明亮数倍的草元素光辉——那是源于信念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坚持住……拜托了！”

——

与此同时，林忧的意识被拖入一片混沌战场。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对撞，剧痛撕扯着神经。一个幽邃而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脑海深处低笑：

“放弃吧……漫长的生命对你而言，本就是诅咒。你难道不想结束这一切吗？”

林忧闷哼一声，冷汗涔涔，却在极致的痛苦中嗤笑出声：“对我以前那个软弱的家伙说这话或许有用……就凭这点伎俩，也想夺舍？”

“什么……？” 那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就在此刻，一股磅礴的金色伟力自林忧灵魂深处悍然降临，如旭日初升，强行将纠缠的黑气与体内另一股力量狠狠碾开！黑气被无形之力顶飞，发出不甘的嘶鸣。

“那是……？！” 林忧惊愕一瞬，随即对那蛊惑之声厉喝：“滚出去！”

现实世界中，林忧猛地仰头，左眼赤红，右眼碧绿，妖异的光芒交织一瞬，最终褪为原本的深黑。被强行逼出的黑气在他周身盘旋片刻，尖啸着消散。

但危机远未结束。

“轰——！！”

殿堂两侧墙壁轰然爆裂，粘稠如活物的暗紫色液体汹涌流出，所过之处，岩石滋滋腐蚀。

“深渊……”林忧瞳孔收缩。是禁忌知识的残党，拥有自我意识的污秽。他瞬间明白——唯一可利用的，只有中央那具残破的龙兽遗骸。以他和纳西妲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

“快跑！”他嘶声喊道，一把拉住纳西妲的手向来路冲去。

然而身后传来密集的机括咬合声。原本死寂的兆载永劫龙兽，此刻已被深渊物质彻底包裹，暗紫色的流光在裂缝中脉动。它沉重的关节开始活动，头颅抬起，光学镜片亮起残忍的紫光。

“哒哒哒哒——！”弹幕如雨点般泼洒而来，封锁了归路。

烟尘散去，深渊·兆载永劫龙兽彻底苏醒。它庞大的身躯挪移，彻底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咆哮声震得殿堂簌簌落灰。

“看来……只能赌命了。”林忧抹去嘴角血沫，将剩余的元素力炸弹全部掏出，塞给纳西妲几枚，“牵制它，拜托了。”

“林忧……”纳西妲望着他，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喃，“你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呵，那当然。”林忧扯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尽管眼底是一片虚浮的底气。一个失去元素力的普通人，一位尚未恢复全盛期的幼神，对抗被深渊强化了的远古战争机械——这胜算渺茫得可笑。

“嘿！”他率先掷出草、水、雷三枚炸弹！纳西妲同步抬手，草元素凝聚成一道璀璨光束——那是昔日大慈树王用过的招式雏形。四重攻击轰在龙兽胸甲上，却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花。

无锋剑出鞘。林忧咬牙冲入战团，剑势凌厉如风，劈砍在关节接缝处，依旧未能破防。

“可恶！”他急退闪避，一道导弹擦着肩头掠过。他本能地凌空踢击，将第二发袭向自身的导弹踹飞——

“轰！！！”

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左臂传来骨头裂开的脆响。若非那一脚争取了距离，此刻他早已粉身碎骨。

“林忧！”纳西妲心神剧震，下意识想扑过来救援。深渊龙兽却抓住这瞬息空隙，双翼一振，如陨石般朝着纳西妲俯冲而下，刃状的翅缘撕裂空气，直取纤细腰肢！

“后面！”林忧目眦欲裂，带血的喊声被爆炸的余音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纳西妲周身绽开厚重的草元素护盾！“铛——！”龙兽重重撞在护盾上，裂纹瞬间蔓延。纳西妲如折翼的蝶，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鲜血在空中洒下一道凄艳的弧线。

“纳——西——妲——！！！”

林忧的嘶吼撕破殿堂。他不顾全身骨骼近乎散架的剧痛，手脚并用向前爬行。而远处，深渊龙兽胸腔处的核心已然亮起令人心悸的紫光，一道毁灭性的光波正在凝聚，瞄准了地上毫无防备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