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涉及动作戏。
舞蹈指导老师将编排好的那段仪式性独舞演示给楚清歌看。
动作融合了敦煌舞经典的“S”形曲线、勾脚扬腕,以及一些带有祭祀感和神秘意味的现代舞元素,节奏舒缓却充满内在力量。
楚清歌看了一遍,沉默片刻,说:“老师,我可以试试吗?”
她在众人有些讶异的目光中,脱掉外套,只穿着贴身的练功服,走到练习室中央。
音乐响起,是空灵缥缈的合成器与古老梵呗的混合音效。
然后,她动了。
第一个手势扬起,指尖的延伸感,腕部的翻转角度,身体核心的稳定与呼吸的配合……精准得如同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那不是模仿,是唤醒。
她的舞姿柔韧而充满控制力,每一个定格都如同壁画复现,而动作间的连接又流畅自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历经时光打磨的圆融感。
那种专业的程度,绝非“临时学习”可以解释。
练习室里鸦雀无声。
舞蹈指导老师瞪大了眼睛。闻讯过来的陈升导演站在门口,目光灼灼。
肖顺尧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眼神深得像潭水,一眨不眨地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
最后一个动作收势,楚清歌缓缓吐息,站定。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还有些恍惚。
“我的天……”舞蹈指导老师率先喃喃出声,“楚老师,您这…您以前绝对是专业的!这范儿太正了!”
楚清歌回过神,眼神里的恍惚迅速褪去,恢复了平静。“以前……学过一点。”她轻描淡写,弯腰拿起外套穿上。
陈导走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太好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不是形似,是神似!清歌,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他拍了拍手,“下午就按这个感觉拍!”
肖顺尧这时才走过来,递给楚清歌一瓶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跳得真好。”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累吗?”
楚清歌接过水,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舞蹈,而是因为那种封印被强行撬开一道缝带来的余悸。
下午的拍摄在实景石窟外围的仿制区域进行。
楚清歌的独舞镜头一气呵成,陈导在监视器后连连叫好。
轮到肖顺尧的部分,是他发现神女后,试图用音乐与之沟通,却引发灵力反噬的戏份。
这里有他需要吊威亚被“震飞”的镜头。
威亚准备就绪,肖顺尧活动了一下肩膀,对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
开拍后,他按照设计,在“灵力”爆发的特效点被向后拉拽。
然而,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因为滑轮组一个微小的卡顿,或是他向后倒的角度和力度超出了预设,威亚的拉力瞬间失衡,他整个人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向后摔去,而落点附近,恰好有一处为了拍摄角度而临时摆放的,未固定死的仿制石墩!
“小心!”好几个声音同时惊呼。
楚清歌正在不远处候场,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拍摄中心。
变故发生的瞬间,她的大脑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极快,脚步轻盈却迅猛,在肖顺尧即将撞上石墩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赶到,不是硬接,而是侧身用肩膀和手臂巧妙地将他的冲势向侧面带了一把,同时自己脚下步伐急转,稳住重心。
“砰!”一声闷响。
肖顺尧摔在了铺着厚垫的地上,避开了坚硬的石墩。
楚清歌则因为带偏他而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手撑了一下地面。
“没事吧?!”
“尧哥!”
“清歌!”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肖顺尧第一时间翻身坐起,没顾自己,立刻看向楚清歌:“楚老师!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楚清歌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膝盖处的衣料蹭脏了一块,但人看起来无碍。她摇了摇头:“我没事。”然后看向被扶起来的肖顺尧,“你……”
“我也没事,垫子厚。”肖顺尧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后背被威亚勒得有点疼,确实没受伤。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那个石墩,又看向楚清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你……你怎么跑过来的?那么快?”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反应速度和那种精准的卸力技巧,绝不是一个普通演员能做到的。那甚至是有些专业应急处理的影子。
楚清歌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淡淡说:“刚好在旁边。没事就好。”
导演和制片人已经脸色发白地过来询问,确认两人都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严厉追究起威亚组的责任。
拍摄暂时中断。
肖顺尧走到休息区,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走向自己休息处的楚清歌。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惊险救援从未发生。
但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和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被她用力带开时触碰到的微凉触感,都在提醒他那一切的真实性。
这个楚清歌,到底还有多少层外壳?
佛系演员?
被认出的前歌手?
舞蹈功底深厚的舞者?
还是……刚才那个反应迅捷带着近乎实战技巧的隐藏高手?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疑惑和一种更强烈的被吸引的感觉。
不远处,楚清歌坐在折叠椅上,助理小桃正蹲着查看她蹭脏的膝盖。
她微微垂着眼,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那个卡通狼头的薄荷糖铁盒,打开,捻出一颗糖,放入口中。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肖顺尧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肖顺尧看到她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平静地和助理说着什么。
肖顺尧捏紧了手里的水瓶,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