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甜美,格外完整,也格外短暂。
分手前的最后一个月,云沙后来回忆起来,就像一场漫长而甜蜜的告别。
陈默对她格外温柔,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他会突然出现在她教室外,只为了给她送一杯热奶茶;他会记住她随口提到的想看的电影,买好票带她去;他会整夜陪她画画,即使第二天有重要会议。
“你最近对我太好了,”云沙有一次开玩笑说,“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样。”
陈默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我只是意识到生命太短暂,不应该把爱留到明天。”
云沙没有察觉异常。她沉浸在这加倍的温柔中,像冬日的植物渴望阳光。她的画架上开始出现更多的色彩——不再是灰暗的回忆,而是明亮的现在:陈默侧脸读书的素描,他们一起吃饭的小餐馆水彩,窗台上一起养的多肉植物。
但她注意到陈默的疲惫。他的眼下有了越来越深的黑眼圈,有时接电话时会走到阳台,压低声音说话,回来时表情凝重。
“工作很忙吗?”她问。
“有点。”他总是这样回答,然后转移话题。
更奇怪的是,陈默开始鼓励她独立。他帮她联系了另一位心理医生作为“补充咨询”,尽管云沙觉得自己不再需要。他教她更复杂的情绪调节技巧,好像在为她的未来储备工具。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注重我的‘独立’?”云沙终于在一次晚餐时问。
陈默切牛排的手停顿了一下。“因为有一天,我可能无法在你身边。我希望那时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
云沙感到一阵寒意。“你要离开?”
“不,”陈默迅速说,握住她的手,“我只是...相信未雨绸缪。而且,真正的爱不是依赖,而是两个完整的人选择在一起。”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云沙内心仍有不安。这种不安在钟声响起时变得更强烈——最近,每次钟声响起,她不仅会回忆过去,还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不可逆转的事情即将发生。
最后一周,陈默带她去了郊区的一座小山看日出。他们凌晨三点出发,开车到山脚,然后徒步上山。山路陡峭,云沙几次差点摔倒,但陈默一直牵着她,稳稳地引导。
山顶有一处观景台,他们到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城市在脚下延伸,灯光如星河流淌,而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染上橙红。
陈默从背包里拿出保温瓶,倒了两杯热巧克力。他们并肩坐着,等待太阳升起。
“我小时候,”云沙突然说,“外婆常带我去附近的小山看日出。她说,无论夜晚多黑暗,太阳总会升起。这是宇宙最基本的承诺。”
“她是个智慧的女性。”陈默说。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她还在,我会不会...少一些痛苦。”
陈默侧头看她。“痛苦是人生的一部分,云沙。但爱也是。你从外婆那里得到了足够的爱,这让你有力量承受后来的痛苦。而现在...”他握住她的手,“我希望我的爱能成为你新的力量。”
第一缕阳光突破地平线,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大地。城市苏醒,鸟群飞起,世界从灰蓝变成金红。云沙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暂时忘记了所有不安。
陈默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眼神深沉得像要刻进记忆最深处。
“云沙,”他轻声说,“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要你知道:遇见你,爱你,是我生命中最正确的事。即使一切重来,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云沙转头看他,晨光中,他的眼睛像融化的琥珀。“为什么这么说?听起来像在告别。”
陈默微笑,但那笑容里有云沙看不懂的悲伤。“不是告别。只是...日出太美,让人想说出最重要的话。”
他倾身,轻轻吻了她。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这次不同——更温柔,更绵长,更像是一个承诺,一个封印,一个用嘴唇诉说的永恒誓言。
云沙闭上眼睛,让这个吻沉入心底。晨风轻拂,鸟鸣清脆,世界崭新而完整。
她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