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拿起羽毛笔,蘸饱了墨水。在羊皮纸空白的地方,她没有写下任何关于洛哈特的答案,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了同一个中文词语——
草包。
泰瑞·布特原本正痛苦地对着自己的空白试卷发呆,试图用意念让答案自己浮现出来。眼角的余光瞥见邻座杨柳依依的动作,他好奇地侧头看去。
这一看,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声。
只见那张原本该填写洛哈特生平事迹的羊皮纸上,除了姓名栏清秀的“杨柳依依”四字外,其余大片空白处,竟然被密密麻麻、力透纸背的同一个中文词语填满了——
草包。
草包。
草包。
那两个方块字结构分明,笔锋凌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嘲讽,一遍又一遍,排列得整整齐齐却又透着一股嚣张的气焰,几乎占满了所有能下笔的角落,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在白色的羊皮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泰瑞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作为杨柳依依的好友,他自然是认识这两个字的(这是他跟着依依学中文时,最先学会的几个词之一,虽然当时依依说这是形容“某种植物”的)。
他猛地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脸憋得通红,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爆笑出声。他偷偷对杨柳依依竖了个大拇指,用气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干……干得漂亮!太解气了!”
他们的动静虽然小,但还是引起了附近其他人的注意。
西莫·斐尼甘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不认识中文。但结合泰瑞那快要憋出内伤的样子,以及杨柳依依那一脸平静却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什么的神情,他瞬间悟了——这绝对不是在认真答题。他也跟着闷笑起来,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旁边的迪安·托马斯,示意他看。
迪安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坏笑,低声对西莫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肯定也受不了那个家伙!这东方文字看着就很有气势,像是在骂人!”
德拉科·马尔福原本正烦躁地用羽毛笔一下下戳着羊皮纸,戳出了一个又一个墨点,把试卷弄得脏兮兮的。他注意到旁边拉文克劳那边传来的细微骚动,尤其是泰瑞·布特那副憋笑憋得快要抽过去的样子,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灰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不耐和好奇瞥了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过道,落在了杨柳依依面前那张羊皮纸上。
当看清那密密麻麻、布满整张纸的陌生方块字时,他先是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中文。但结合泰瑞、西莫等人那心照不宣、极力忍笑的表情,以及杨柳依依那一脸平静却仿佛在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的神情,他瞬间明白了——那绝不是在认真回答问题,绝对是某种隐晦的嘲讽。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涌上心头。德拉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坏笑的弧度。他赶紧低下头,用拳头抵住嘴唇,假意咳嗽了一声,掩饰住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连带着看墙上那些洛哈特的照片,似乎都没那么刺眼和令人作呕了。
西奥多·诺特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并没有像德拉科那样刻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邻座那张羊皮纸上的异样——那绝非正常的答题笔迹,更像是某种重复的符号。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只是翻书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有趣的谜题,嘴角似乎也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流逝。洛哈特在讲台上踱着步,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某个女生的试卷,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艺术品。
终于,他拍了拍手:“好了,各位!时间差不多了,请把试卷传上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对我的了解程度了!”
学生们开始传递试卷。
当洛哈特收到杨柳依依那份“特殊”的试卷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就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
他拿起那张羊皮纸,看着除了姓名栏外,其余地方密密麻麻布满了同一个陌生而古怪的符号。那符号笔画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几乎占满了每一寸空白。
洛哈特皱紧了眉头,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他显然不认识中文,但这绝不是在认真回答他的问题!这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恶作剧,或者是……某种神秘的诅咒?
他抬头看向那个气质清冷的东方女孩,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恶作剧的痕迹或是心虚。
然而,杨柳依依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见底,坦荡得如同秋水,仿佛交上去的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甚至是充满了诚意的答卷。那种坦然,反而让洛哈特有些不确定了——也许,这真的是某种东方的神秘文字?
“呃……这位……杨小姐?”洛哈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他那标志性的风度,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困惑,“你的试卷……似乎有些……独特?”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哈特手中那张写满陌生符号的羊皮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哈特强撑着笑容,将羊皮纸转向杨柳依依,指着上面的字:“或许你能为我们解释一下这些……优美的符号?”
杨柳依依缓缓起身,黑色的袍角纹丝不动,身姿挺拔如松。她平静地迎上洛哈特的目光,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这是一种古老的东方祝福符文,教授。”
她的语气太过坦然,太过一本正经,让洛哈特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几分。
“祝……福?”他重复道,狐疑地打量着羊皮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看起来颇有气势的笔迹。这真的是祝福吗?为什么他感觉这些字像是在瞪着他?
“是的。”杨柳依依微微颔首,神情真挚,“在古老的东方,学生们会在重要的试卷或信件上写下祝福的符文,以祈求智慧与洞察。我写的是‘明慧’二字,重复书写是为了增强祝福的效力。”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洛哈特,补充道:“这是对教授您和这门伟大课程最高的敬意。希望这些符文能保佑您的课程充满智慧。”
“最高的敬意?”洛哈特重复道,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他狐疑地打量着羊皮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又看向杨柳依依坦然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神情。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羽毛笔滚落地面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这一幕,努力憋住笑,脸都涨红了。
“原来如此!”洛哈特突然大笑起来,声音有些夸张,显然是试图挽回自己的面子和尴尬的局面,“来自东方的神秘祝福!多么……多么别致的心意!杨小姐真是太有心了!”
他故作潇洒地将那张写满“草包”的羊皮纸放在那摞试卷的最上方,仿佛那是一份珍贵的礼物。但他的动作却带着几分仓促,甚至有些慌乱,像是在处理什么烫手的山芋。
“看来杨小姐对我的课程寄予了厚望!”他迅速转向全班,声音重新变得洪亮,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记住,下节课带上你们的《与女鬼决裂》,我们要进行实战演练!”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下课,然后匆匆忙忙地转身走向办公室,仿佛那张写满“祝福符文”的羊皮纸真的会爆炸一样。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挪动椅子和整理书包的嘈杂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洛哈特那张特殊的试卷成为了大家讨论的焦点。
人流开始向教室门口涌动。
赫敏抱着她那套写满答案的洛哈特著作,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满,快步追上正与泰瑞一同走向门口的杨柳依依。
“依依,”赫敏的声音带着质疑,她皱着眉头,“那些符号……真的是祝福语吗?我怎么觉得……它们看起来很有攻击性?而且我从来没在《世界魔法符号大全》里见过这种文字。”
杨柳依依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对赫敏轻轻眨了下眼。那眼神清澈依旧,却带着一丝极少在她眼中出现的、灵动的狡黠和顽皮。
赫敏瞬间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杨柳依依平静的侧脸,又回想了一下洛哈特刚才那副强撑场面、落荒而逃的样子,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紧皱的眉头却微微松开了些,嘴角甚至忍不住也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板起脸,抱着书跟了上去,心里却在想:也许,那个洛哈特确实需要一点“特殊的祝福”。
走廊里再次喧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那场闹剧般的课程。
“祝福符文?骗鬼呢!”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大笑着对同伴说,“我看那分明是某种高级的诅咒!不过干得漂亮,我早就受不了那个家伙的自恋了!”
“谁知道呢,也许东方确实有这种传统?”另一个女生半信半疑地说,“不过那个洛哈特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得了吧,你看扎比尼他们……”
布雷斯·扎比尼正倚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他的卷发,看着杨柳依依走出来的方向。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显然也并不相信什么“祝福”的说法。当杨柳依依经过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欣赏,却没有再上前搭话,只是对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吹了个口哨。
德拉科·马尔福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议论,他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头也没回,但脚步似乎放慢了些许,像是在刻意听着什么。他的心情似乎比早上好了不少,甚至还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西奥多·诺特独自走在人群边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依旧捧着那本古代魔文书,低头看着。只是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穿着拉文克劳蓝袍、身影挺秀的东方女孩。
这一次,他眼底那难以捉摸的微光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瞬,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杨柳依依和泰瑞并肩走在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
“说真的,‘草包’……你是怎么想到的?”泰瑞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还一本正经地说是‘明慧’!我看洛哈特的脸都快绿了,就像被毒触手蛰了一样!”
杨柳依依目视前方,嘴角维持着平静的弧度,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那微微上扬的零点一度。阳光透过高大的城堡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实话实说而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做完恶作剧后心照不宣的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毕竟,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确实是最贴切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