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柳依依与家人在雪地里欢笑打闹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马尔福庄园,却是另一番景象。
壁炉里的火焰在精致的银制烛台下跃动,将餐厅映照得富丽堂皇。长桌上铺着浆洗得笔挺的雪白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家养小精灵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奉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德拉科用银叉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中的烤小羊排,平日里喜爱的美食此刻却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他的目光游离,偶尔会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仿佛能穿透这遥远的距离,看到另一个灯火通明、充满欢声笑语的庭院。
纳西莎·马尔福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与坐在主位上的卢修斯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她放下餐巾,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德拉科,亲爱的,你今晚似乎没什么胃口。是食物不合口味,还是……有什么心事?”
卢修斯也放下了酒杯,灰眸锐利地看向儿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审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德拉科动作一顿,银叉与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起头,对上父母关切的目光,一种罕见的、想要倾诉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他抿了抿嘴唇,平日里那股傲慢劲儿消散了不少,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烦躁。
“我……”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纳西莎微微倾身,鼓励地看着他:“愿意和我们说说吗,亲爱的?你知道,无论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会站在你这边。”
卢修斯虽然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严肃,但眼神也缓和了些许,默认了妻子的态度。
在父母温和而坚持的注视下,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纷乱思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有些别扭地、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是那个女孩……杨柳依依。”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纠结,“就是那个……来自东方的交换生。”
纳西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记得这个名字,德拉科偶尔的信件中会略带烦躁地提及。卢修斯则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注意到她。”德拉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困扰他的事情,“在礼堂,我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扫过拉文克劳的长桌,直到定位到她的位置。在走廊擦肩而过,即使隔着人群,我也能立刻捕捉到她说话的声音。甚至在图书馆,明明是想安静看书,最后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留意她在哪个书架前停留……”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迷茫和一丝懊恼:"更糟糕的是,我总忍不住去招惹她。说些反话想看她生气,炫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梅林在上,这太幼稚了,就像个格兰芬多!可我控制不住。看到她那种永远平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尤其是不在乎'马尔福'这个姓氏的样子,我就想打破它!"
他终于将心底最别扭、最难以启齿的部分说了出来,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气馁地靠回椅背,仿佛耗尽了所有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迷茫和挫败:“我不明白,父亲,母亲。我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一个根本不属于我们世界的人?这些行为太不像我了,这让我感到很……烦躁。”
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纳西莎的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了然的微笑,她与卢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卢修斯严肃的脸上也似乎松动了一丝。“哦,德拉科,”纳西莎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我亲爱的男孩,这并不奇怪。”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错愕。
卢修斯清了清嗓子,姿态依旧优雅,但语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沉:“一个马尔福,会被独特而非凡的事物吸引,这再正常不过。你描述的这种……不受控制的关注,以及那种想要在她面前彰显存在感的冲动——”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类似回忆的神色,“——或许并非你所以为的烦躁或幼稚。”
纳西莎倾身向前,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儿子:“告诉我们更多关于她的事,德拉科。当你‘招惹’她之后,她通常是什么反应?”
德拉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她……她很少真的生气。更多时候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或者干脆无视。偶尔会回我一句,但也不是气急败坏那种,反而……反而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那种语气和眼神,有时候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幼稚了。”他哽了一下,没说出那个词,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纳西莎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与卢修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不会因你的姓氏而畏惧,也不会因你的挑衅而失态,”纳西莎轻声说,仿佛在品味着这个事实,“她只是……看着你,德拉科。看着你本身。”
卢修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高脚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之所以感到烦躁,我的儿子,或许并非因为她的‘不在乎’,而是因为她的‘不在乎’恰恰映照出了你行为的异常。你引以为傲的、属于马尔福的影响力,在她面前似乎失效了。这让你感到不安,甚至……挫败。”
德拉科怔住了,父亲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混沌的迷雾。是啊,他烦躁的根源,不就是因为无论他做什么,好像都无法在那个女孩心里激起他预期中的涟漪吗?
“那我为什么还要不停地去……去招惹她?”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残余的困惑。
“因为你在意。”纳西莎温柔地接过了他的话,她的目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我亲爱的德拉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看似幼稚的、想要引起她注意的行为,这些不受控制追随她的目光,这些因为她平静以对而产生的挫败和烦躁……”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切的源头,或许只是因为——你遇见了一个让你喜欢的人。”
德拉科彻底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声的咒语击中。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说破心事后无处遁形的慌乱。
“喜……喜欢?”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从未真正理解过它的含义。这个词对他而言,向来与家族利益、血统匹配联系在一起。而不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恼人的、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变得愚蠢又笨拙的情绪。
“这不可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干涩,“她……她甚至不是纯血统,她的背景和我们完全不同……”
“感情有时并不遵循我们设定的规则,德拉科。”卢修斯平静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哲理般的深沉,“它就像一种古老而不可控的魔法,在你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悄然发生。”他看着儿子,目光锐利却并非责备,“重要的是,你如何面对它,以及它最终会将你引向何方。”
纳西莎伸出手,轻轻覆在德拉科放在桌面上、微微收紧的手背上。“感到困惑和不安是正常的,亲爱的。但承认自己的心意,是理解它的第一步。”她温柔地笑了笑,“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不是潘西,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对你示好的女孩?”
德拉科沉默了。为什么是她?
不是那些对他趋之若鹜的纯血家族小姐,不是那些轻易就会被他的言辞或家世影响的女孩。而是那个总是带着一种沉静气场,拥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敢于平静地回视他,甚至偶尔会用那种让他气闷的、了然的目光看着他的东方少女。
因为她不同。因为她不按他的规则出牌。因为在她面前,他仿佛卸下了“马尔福”这个姓氏带来的所有光环和负担,仅仅只是“德拉科”。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惧,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感。
他看着父母——母亲眼中全然的理解与温柔,父亲眼中虽严肃却并无反对的深沉。他们并没有因为他可能喜欢上一个“背景复杂”的女孩而斥责他,反而在引导他认识自己的内心。
“我……”德拉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再否认。那些所有的异常,所有的别扭,所有的烦躁,在“喜欢”这个词被点破之后,忽然都有了解释。原来,他只是,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这个认知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带来了新的、更巨大的茫然,但奇异地,之前那种无休止的自我挣扎和烦躁,却悄然平息了下去。与马尔福庄园的冷峻奢华截然不同,迪戈里家的客厅充满了朴素的温馨感。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刚刚烤好的姜饼人的香甜气味。塞德里克·迪戈里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几本《魁地奇精品年鉴》和《实用魔药大全》,但他的眼神明显没有聚焦在书上。
他的父亲,阿莫斯·迪戈里,正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悠闲地读着《预言家日报》,时不时发出对魔法部某项政策不满的嘟囔。他抬起眼,注意到儿子心不在焉的样子,以及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怎么了,塞德?”阿莫斯放下报纸,关切地问道,“整个晚上都像被偷走了快乐的嗅嗅一样。明天的圣诞礼物都包装好了吗?我记得你说要给秋·张准备一份,还有那个总和你一起训练魁地奇的伍德……”
“都准备好了,爸爸。”塞德里克抬起头,脸上带着他这个年纪少有的、真诚的烦恼,“是……另一份礼物。”
“哦?”阿莫斯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还有谁能让我们的赫奇帕奇王子这么困扰?莫非是哪个幸运的小姑娘?”他语气中带着善意的调侃。塞德里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这几乎等于默认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那头深褐色的短发被他揉得有些凌乱。
“是……杨柳依依。”他小声说,仿佛这个名字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阿莫斯回想了一下:“是那个……来自东方的一年级拉文克劳?你上次信里提到的在图书馆遇见的女孩?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茫。“就是她。我想送她一份圣诞礼物,但……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他苦恼地看着父亲,“她好像什么都不缺,而且……她和我们不太一样。”
阿莫斯放下报纸,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体。“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总是很安静,”塞德里克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也很好学,而且看起来对魁地奇或者蜂蜜公爵的新品糖果都没什么兴趣。”他顿了顿,回想起那个黑发少女沉静的模样,“爸爸你说我应该送给她什么,我对她的喜好一点也不了解”
阿莫斯看着儿子难得一见的苦恼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有立刻给出建议,而是温和地反问:“塞德,你送礼物,是为了让她觉得‘你送的东西很好’,还是为了让她觉得‘你很用心’?”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显然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希望她喜欢......”
“那么,喜欢的前提是‘合适’,而不是‘贵重’。”阿莫斯拿起一块家养小精灵刚端上来的姜饼人,递给儿子,“尝尝,你妈妈刚烤好的。想想看,如果你送伍德一个金飞贼模型,他会欣喜若狂;但如果你送我这个,我大概只会觉得它是个摆设。”
塞德里克接过姜饼人,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香甜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开来。
“你不了解她的具体喜好,这很正常。”阿莫斯继续引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但你们在图书馆相遇,你观察过她,对吗?她当时在看什么书?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她平时随身携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哪怕是很小的细节。”
塞德里克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壁炉的火光在他深褐色的眼眸中跃动,他想起在图书馆那个洒满阳光的角落,女孩安静阅读的侧颜。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好像...很喜欢和古代魔法有关的书。”塞德里克回忆着,语气逐渐变得肯定,“有一次我看到她在看《古代如尼文入门》,还有一次是关于尼可·勒梅早期手稿的研究......”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注意到她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很特别的笔记本,封面上有银色的刺绣,像是某种东方的花卉。”
阿莫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很好的观察力,塞德。这说明你确实在用心。”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椅的木质边缘,“古代魔法,尼可·勒梅,还有东方的审美......这些线索很有价值。”
塞德里克专注地看着父亲,像是一个等待谜题答案的学生。
“既然她对这些知识如此着迷,那么,一份能够帮助她探索这些领域的礼物,或许会比单纯的装饰品更有意义。”阿莫斯微笑着说,“想想看,一套精美的古代如尼文临摹工具?或者一本带有批注的、关于炼金术起源的典籍?当然,如果你能找到与她那个东方风格笔记本相配的墨水或羽毛笔,那也会显得格外贴心。”
塞德里克的眼睛越来越亮,父亲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路的枷锁。他猛地站起身,差点碰倒旁边的茶杯。
"那我现在就去对角巷!"塞德里克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活力,他匆匆把咬了一口的姜饼人放在盘子里,动作快得差点打翻茶杯。阿莫斯被儿子的急切逗笑了,他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冷静点,塞德。现在都几点了?而且后天才是圣诞节,你现在去对角巷的店铺怕是早就打烊了。"
他指了指窗外浓重的夜色,以及壁炉台上嘀嗒走动的时钟。“明天一早再去也来得及。挑选礼物需要冷静的头脑,而不是半夜的冲动。”
塞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但眼中的光彩并未褪去。他重新拿起那块姜饼人,这一次是慢慢地品尝着,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具体的礼物选项。
“谢谢,爸爸。”他真诚地说,之前的迷茫和烦恼已经被一种明确的目标感所取代。
阿莫斯重新拿起《预言家日报》,嘴角挂着欣慰的弧度。“记住,塞德,最好的礼物不在于价格,而在于它是否告诉对方——‘我看到了真实的你,并且珍视这样的你’。”
这时,迪戈里夫人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装饰着糖霜的圣诞饼干走进客厅,温暖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你们父子俩在聊什么这么投入?”她笑着问道,目光落在儿子明显振奋起来的脸上,“塞德看起来比刚才开心多了。”
“在聊一份特别的圣诞礼物。”阿莫斯朝妻子眨了眨眼,语气愉快,“我们的儿子正在学习如何将心意巧妙地包裹起来。”
塞德里克听着父母温和的对话,感受着客厅里包裹着他的、如同姜饼香气般甜暖的家庭氛围,心中对明日去对角巷的行程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