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传达完杨柳依依的祝福,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静默,还萦绕着方才那惊人一幕带来的震撼。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望了一眼白虎消失的天际,这才转身,踏着来时的脚印,往城堡走去。
刚穿过厚重的城堡大门,步入略显昏暗却温暖的门厅,他们就迎面撞上了匆匆而来的哈利、罗恩和赫敏。
赫敏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丝探询,目光快速扫过门厅,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当她看到张秋以及她身旁的伍德和塞德里克时,脚步慢了下来。
“早上好,”赫敏率先开口,她的视线落在张秋身上,带着点歉意,“秋,我们有些事想找依依,但是去拉文克劳的休息室没找到她。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刚刚离开了,”张秋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送别友人后的淡淡空落,“回中国过节。”
“离开了?”赫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特快列车明天才……”
“她不坐火车。”伍德突然插话,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余韵,他下意识地又朝大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恩好奇地凑上前:“不坐火车?那怎么走?用门钥匙吗?还是……”
哈利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对这个安排感到意外。
塞德里克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攒的惊叹也一并吐出,他接口道,语气温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非常……东方。”
张秋点了点头,证实了塞德里克的说法。她没有详细描述那只翼展惊人的白虎,只是简单地说:“接她的工具已经到了,她刚刚离开。”
赫敏、哈利和罗恩面面相觑。赫敏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一种未知的、能突破霍格沃茨交通常规的魔法运输方式充满了学术性的好奇。罗恩的脸上则写满了“怎么可能”的惊奇。哈利望着门厅外那片明亮的雪地,似乎能想象到某种非凡的景象。
门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早餐餐具的碰撞声。冬日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石砌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赫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关于那“工具”的具体形态、运作原理、是否涉及未被记录的魔法体系……但最终,她只是喃喃道:“不坐火车……在学期中离开……这需要特别许可吧……”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着校规条例。
罗恩的惊奇则更为直白:“那她怎么回去?飞毯吗……?”他胡乱猜测着,眼睛因为兴奋和好奇睁得更大。
哈利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在张秋、伍德和塞德里克脸上缓缓扫过。
“罗恩这件事还是让依依告诉你吧,”张秋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笑意,“她离开的方式……有点特别,我想还是等她亲口描述比较合适。”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让我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赫敏的嘴唇抿紧了,显然对“特别”这个含糊的词汇感到极度不满,求知欲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她转向伍德和塞德里克,似乎想从这两位目击者那里得到更多线索:“你们也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
塞德里克迎上赫敏探究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理解,却也明确地表示了不便多言:“确实看到了。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描述,转而看向伍德,“我想,我们该去吃点东西了,训练消耗不小。”伍德还沉浸在之前的震撼中,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大门外那片空旷的雪地,仿佛还能看到那抹银辉划破天际的影子。
罗恩看着他们这讳莫如深的样子,好奇心被吊得更高了,他捅了捅哈利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到了吗?他们几个都怪怪的……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方式啊?”
哈利摇了摇头,心里同样充满了疑问。他看着张秋礼貌地对赫敏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又看着伍德和塞德里克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边朝着礼堂走去。
“走吧,”赫敏最终叹了口气,暂时压下了满腹的疑问,语气带着点不甘,“既然依依已经离开了,我们只能等她回来再讨论了。”
她率先迈开步子,朝着礼堂走去,步伐却不如往常轻快,显然还在思索着那个“特别”的交通工具。
罗恩和哈利跟上她。门厅里恢复了暂时的安静,只剩下冬日的阳光依旧静静地洒落在石砖上。
白虎载着杨柳依依,穿梭于云层与流光之间。下方的山河大地飞速倒退,熟悉的景致逐渐映入眼帘。不多时,一片笼罩在朦胧灵气中的连绵山峦出现在眼前,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白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归家欢愉的呼噜,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宽阔的庭院中。庭院依山而建,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几株寒梅正凌霜绽放,暗香浮动。与霍格沃茨城堡的宏伟石质建筑不同,眼前的宅邸更显精巧雅致,木制结构,雕梁画栋,充满了东方韵味。
杨柳依依刚从虎背上轻盈跃下,一个穿着红色棉袍、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廊下冲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姐姐!”他清脆地喊道,一把抱住杨柳依依的腿,小脸仰起,满是雀跃,“你终于回来啦!”小男孩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响亮,带着独属于孩童的纯粹欢喜。他紧紧抱着杨柳依依的腿,仰起的小脸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杨柳依依被弟弟的热情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意,方才长途旅行带来的些微疲惫仿佛也一扫而空。她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弟弟红扑扑的脸颊:“是啊,回来了。想姐姐了没有?”
“想!”小男孩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急切地扯着她的斗篷,“姐姐姐姐,霍格沃茨怎么样?真的有会动的楼梯吗?画像里的人真的会说话?你骑扫帚了吗?”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眼神里全是憧憬和好奇。
杨柳依依被弟弟这急切的样子逗笑了,正要回答,一个温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好了,恒儿,快让你姐姐先进来歇歇,外面冷。”
一位身着淡青色织锦袄裙、发髻优雅的妇人含笑走来,眉眼间与杨柳依依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外婆。她步履从容,周身带着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气息。
“外婆。”杨柳依依直起身,笑着唤道,迎上前去。
外婆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庞,眼中满是慈爱:“瘦了些,不过精神倒好。”她的手温暖干燥,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快进屋,喝碗热汤驱驱寒气。你外公和舅舅一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了,做了你爱吃的几样菜。你舅妈还在丹房授课,晚些便回。”
被称作恒儿的小男孩仍不放弃,亦步亦趋地跟着,小手拽着杨柳依依的斗篷边缘,仰着头追问:“姐姐,你先告诉我嘛,霍格沃茨的楼梯真的会动吗?会不会把人摔着?”
杨柳依依弯下腰,视线与弟弟齐平,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不止楼梯会动,画像里的人还会吵架、串门呢。有一次,我还看到一幅画像里的人物,偷偷溜到另一幅画里摘葡萄……”
恒儿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张着,完全沉浸在这奇妙的想象中。
外婆看着姐弟俩,摇头失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好了,这些趣事稍后有的是时间说。依依,先去把斗篷换了,这一路风尘。恒儿,不许再缠着姐姐。”
杨柳依依笑着应了声,又对林翊恒眨了眨眼,示意等会儿再讲。她提起行李箱,随着外婆走向那透出温暖灯火和食物香气的屋内。
屋内暖意融融,与外间的清寒恍若两个世界。厅堂内陈设典雅,多宝格上摆放着几件古拙的瓷器与玉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从厨房飘来的、令人食欲大增的食物香气。杨柳依依刚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斗篷,恒儿已经殷勤地接过去,踮着脚想要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小脸上满是“我能帮忙”的认真。
外婆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转向了通往内院的门廊。
一位身披黑色大氅的少年安静地立在门廊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修竹。他似乎刚到,并未急着踏入温暖的厅堂,目光沉静地落在正与恒儿笑语的杨柳依依身上。那目光专注而克制,像是早已将她踏入庭院后的每一帧神情都细细描摹过。
林翊恒终于笨拙地将斗篷挂好,一回头看见门廊下的少年,立刻欢叫一声:“哥!” 像只小鸟似的又扑了过去,抓住了少年的衣袖。
少年微微弯下腰,摸了摸林翊恒的头,动作轻柔,目光却再次快速掠过杨柳依依,与她含笑望过来的视线一触即分。他直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进厅堂,先对外婆恭敬地唤了一声:“奶奶。”外婆含笑点头,目光在他和杨柳依依之间轻轻一转,带着了然于心的温和。
林翊嘉这才将目光转向杨柳依依,声音比刚才对恒儿说话时更低沉温和些,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暖意:“依依,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杨柳依依笑着点头,注意到他肩头沾着的几点未化的雪花,以及身上隐约带来的、不同于屋内暖香的清冽寒气,“你刚从外面回来?”
“嗯,我去后山的白鹤园看了看,最近下雪,担心它们栖息的棚子是否稳固。”林翊嘉解释道,声音平稳温和。他肩头的雪花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最后消失不见。
外婆看着林翊嘉肩头渐渐洇开的水痕,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好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翊嘉,你也快把大氅脱了,湿气重,仔细着了凉。”她说着,又转向仍粘在依依身边的恒儿,“恒儿,去厨房跟你爷爷和爸爸说姐姐和哥哥都回来了,准备开饭。”
恒儿响亮地应了一声,像只灵活的小鹿,蹦跳着穿过侧面的月亮门,身影消失在廊庑深处。
林翊嘉依言解下带着湿气的大氅,露出里面一身墨蓝色的常服,更显得身形颀长。他走到一旁,将大氅仔细挂好,动作不疾不徐。
外婆看着他们,眼中笑意更深,转身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声音温和地传来:“都过来吧,你外公怕是等急了,念叨一早上他的宝贝外孙女了。”
杨柳依依与林翊嘉相视一笑,并肩跟在外婆身后。恒儿早已完成任务,又跑回来紧紧挨着杨柳依依,小手依旧抓着她的衣角,仿佛生怕姐姐又不见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饭厅的暖意和香气更加浓郁。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央放着一个小巧的炭炉,上面煨着一个白瓷汤钵,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带着药膳清香的鸡汤味道。一位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正是杨柳依依的外公。他身后跟着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手里捧着一碟清蒸鲈鱼,是杨柳依依的舅舅。
“外公!舅舅!”杨柳依依欣喜地唤道。
“哎!我的乖囡囡回来啦!”外公声音洪亮,将虾饺放在桌上,立刻张开双臂。杨柳依依快走几步,投入外公温暖的怀抱,感受着老人有力的拍抚。“回来就好,路上辛苦。”舅舅将鱼放下,笑容温和地看着杨柳依依,又对林翊嘉点了点头,“翊嘉也回来了,正好,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恒儿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了自己的椅子,眼巴巴地看着满桌的菜肴,小声嘀咕:“好香啊……”
“爸妈依依回来没有?”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连接前院的廊道传来,带着笑意与一丝急切。话音未落,一位身着月白长袍、发髻简束的女子便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许人,面容秀雅,眼神清澈有神,周身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正是杨柳依依的舅妈,林翊嘉与林翊恒的母亲,苏芷兰。
“回来了,回来了,刚到家。”舅舅迎上前两步,接过妻子脱下的、带着丹房特有草药清香的外氅,语气温和,“就等你了。”
苏芷兰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杨柳依依身上,快走几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瘦了,霍格沃茨的饮食到底还是吃不惯吧?这次回来可要好好补补。”
“舅妈,我挺好的,” 杨柳依依心里暖融融的,反手握住苏芷兰微凉的手指,“霍格沃茨的伙食……别有一番风味。”
外公在一旁洪声道:“好了好了,人都齐了,快坐下吃饭!再站着说话,菜都要凉了,我这老火汤可是煲了一上午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桌坐下。外公坚持要坐在依依旁边,不停地用公筷给她夹菜:“多吃点,霍格沃茨那地方的饭菜,哪里比得上家里的味道?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杨柳依依看着碗里瞬间堆成小山的菜肴,心里暖融融的,连忙道:“外公,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舅舅笑着摇头:“爸,您让依依自己吃吧。”他转而看向依依,语气关切,“在那边有人欺负你吗?”
杨柳依依摇了摇头:“没有哦,那边的人还挺友好的,再说了舅舅我你还不知道吗,我可是从来都不吃亏的。”
“那就好。”舅舅点头,又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不过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告诉家里。”
“知道啦舅舅。”杨柳依依甜甜应道,低头咬了一口舅舅夹的排骨。肉质酥烂,酱香浓郁,正是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一旁的林翊恒见状,也学着他父亲的样子,夹起一颗肉丸放进杨柳依依的碗里:“姐姐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谢谢恒儿!”杨柳依依被弟弟这笨拙又真诚的举动逗笑了,夹起那颗几乎要从筷子上滑落的肉丸,小心地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嗯!真好吃!”
恒儿立刻挺起了小胸脯,满脸都是“看,我多厉害”的骄傲神色,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一顿饭就在这样热烈而又温馨的讨论中接近尾声。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了山峦,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雪地上映出团团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