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球场的草皮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烫,风里卷着淡淡的青草香。四队穿着不同院服的一年级新生在场地边缘站成方块,蓝铜色的拉文克劳、黄黑色的赫奇帕奇、猩红色的格兰芬多、银绿色的斯莱特林,像四块被精心摆放的彩色积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毕竟昨天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冲突还没散尽,谁都不想先打破霍琦夫人定下的规矩。
杨柳依依站在拉文克劳队伍里,指尖轻轻抚过扫帚柄上磨掉漆的纹路。这把“横扫七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头上还留着前几届学生刻的歪扭符号。
“都给我听好!”霍琦夫人骑着银箭扫帚悬在半空,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像炸开的蒲公英,“今天只练悬停和直线滑行!格兰芬多靠左,斯莱特林靠右,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走中间!谁敢越界,就去帮费尔奇擦盔甲!”
严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重点关照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方向。哈利抿着嘴,目光专注地放在自己那把同样破旧的扫帚上,似乎想用意志力让它听话。罗恩在他旁边小声嘀咕着什么,赫敏则是一脸“严格遵守规则”的认真。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马尔福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惯常的傲慢,但眼神里的阴郁显示他还没从昨天的罚课中缓过劲来。西奥多·诺特安静地站在他斜后方,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布雷斯·扎比尼则带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目光在四个学院的人群中随意扫视,最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拉文克劳的队列里。
“起来!”霍琦夫人一声令下。
几十把扫帚应声而动,或快或慢地跳入主人手中。杨柳依依集中精神,她的扫帚只是轻微扭动了一下,便稳稳地落入掌心。她松了口气,余光瞥见艾拉在赫奇帕奇队伍里也成功了,朝她比了个胜利的小手势。格兰芬多那边,哈利的扫帚几乎是瞬间就响应了召唤,罗恩的则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才被抓住。斯莱特林这边,德拉科的扫帚虽然听话,但他握柄的动作显得有些用力过猛;西奥多则和他本人一样,动作精准而无声;布雷斯懒洋洋地喊了声,扫帚慢悠悠地飞起来,被他随意抓住,整个过程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蹬地!上升!”霍琦夫人的指令再次响起。
杨柳依依深吸一口气,双脚用力蹬离地面。扫帚带着她稳稳上升,悬停在离草坪大约一英尺的高度。微风拂过她的袍角,带来一丝清凉。她小心地调整着重心,努力保持平衡,感觉扫帚在她的控制下微微震颤着。周围响起一片嗡嗡声和几声低低的惊呼——并不是所有新生都能第一次就成功悬停,纳威的扫帚就在原地疯狂打转。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哈利果然天赋异禀,悬停得极其平稳,姿态放松,绿眼睛里闪烁着对天空的天然亲近感。罗恩有些摇晃,但还算稳住了。德拉科虽然悬停住了,但眉头微蹙,似乎对扫帚的状态不太满意。西奥多则像一尊石雕,悬停得纹丝不动,目光平视前方。布雷斯的位置离拉文克劳队列的直线滑行区域最近,他悬停的姿态非常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目光偶尔会掠过杨柳依依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的笑意。
就在这时,杨柳依依的目光越过喧闹的练习场地,落在了魁地奇球场主看台的阴影处。那里,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正环抱着手臂,斜倚在看台的栏杆上。是奥利弗·伍德。他穿着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训练服,额发微湿,显然刚结束自己的训练不久。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战术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球场上的喧嚣,精准地投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他的神情是专注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像是在观察一个队员的飞行姿态。那眼神里没有之前走廊相遇时的慌乱和躲闪,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认真。他似乎在看她如何控制扫帚的平衡,如何应对微风的扰动。当杨柳依依尝试着按照霍琦夫人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向前做短距离的直线滑行时,伍德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移动的轨迹。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肯定她动作的平稳。
杨柳依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连忙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扫帚上。
整个练习过程在霍琦夫人严厉的监督下,意外地平静。没有越界挑衅,没有恶作剧,只有扫帚引擎般的嗡嗡声和新生们或紧张或兴奋的呼吸声。大家似乎都慑于霍琦夫人的威严和昨天的前车之鉴,专注于控制自己身下的扫帚。
杨柳依依严格按照指令练习,悬停得越来越稳,短距离滑行也越发顺畅。
“降——落!”霍琦夫人拖长了声音。新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控制着扫帚缓缓降落在发烫的草皮上。
杨柳依依的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才发觉手心因为用力握着扫帚柄而微微汗湿。她长长舒了口气,将扫帚归拢好。
“表现不错嘛,依依!”艾拉(赫奇帕奇的学生与女主在草药课认识)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艾拉的话还没说完,杨柳依依的目光就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主看台。奥利弗·伍德还站在那里,只是不知何时换了姿势,双手在栏杆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犹豫什么。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抿了抿唇,抬手朝她那边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我去去就回。”杨柳依依对艾拉低声说了句,深吸一口气,提着袍角朝主看台走去。
这几步路走得格外漫长。场地上原本收拾扫帚的窸窣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好几道目光像无形的线,缠在她的背影上。
杨柳依依的鞋跟碾过草皮的声音,在陡然安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的针尖,密密麻麻地落在背上。
主看台的阴影里,奥利弗·伍德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他慌忙直起身,双手从栏杆上挪开,又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索性攥成拳头抵在身侧。看见杨柳依依走近,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额前汗湿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你……”
“刚才你的手势,是叫我过来吗?”杨柳依依站定在他面前,阳光刚好落在她肩头,蓝铜色的院袍泛着柔和的光。
伍德的耳朵“腾”地红了,像是被咒语点燃了似的。他飞快地别开脸,声音比平时训练时低了八度:“我看你……直线滑得很稳,想跟你说……有天赋。”说完又觉得太生硬,补充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含混的,“真的。”
场边的寂静像被施了凝固咒。
哈利攥着扫帚柄的手指泛了白。他看见伍德那副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像被飞天扫帚的尾翼扫过,又麻又涩。刚才练习时,他特意在杨柳依依旁边多盘旋了三圈,甚至故意放慢速度等着她看过来,可她的目光始终越过他,落在主看台上。罗恩在旁边咋舌:“伍德今天不对劲啊,脸比弗雷德的火焰威士忌还红。”哈利没接话,只是望着那片阴影,绿眼睛里翻涌着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
斯莱特林队伍里,德拉科·马尔福的扫帚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杨柳依依仰头说话时,鬓角碎发被风掀起的样子,眼睛里像结了层薄冰,又在冰层下藏着点说不清的躁动。
西奥多·诺特依旧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扫帚柄上的细纹。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主看台,将伍德泛红的耳根、杨柳依依微弯的嘴角,都尽收眼底。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有当女孩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时,他的睫毛才极轻地颤了颤,像落了片无声的雪花。旁边的潘西小声问:“你说他们在聊什么?”西奥多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指尖却在细纹上多划了两下。
布雷斯靠在雕花橡木扫帚上,脸上的玩世不恭里多了点认真。他看着杨柳依依说话时,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的样子,忽然朝旁边的人吹了声口哨:“看见没?这才叫‘一眼万年’,比某些只会喊‘守住球门’的木头有趣多了。”他朝着主看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目光里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笑意——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下周进了新口味的糖,或许可以找个由头送一盒过去。
就连赫奇帕奇的队伍里都炸开了小范围的议论。艾拉被几个同伴围着追问,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我就说他们之前在走廊遇见时不对劲!伍德队长当时脸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泰瑞站在拉文克劳的队伍里,看着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自从杨柳依依入学,走到哪儿都是这样。走廊里会有故意放慢脚步的男生,课堂上会有偷偷递来的、写着问题的纸条,就连餐厅里,不同学院的目光也总在她身上打转。此刻,这道无形的视线网,因为她走向主看台的动作,收得更紧了。
主看台的阴影里,杨柳依依还在和伍德说话。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蓝铜色的院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伍德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杨柳依依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得像羽毛,飘在场地上空,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风卷着青草香掠过球场,把少年人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吹得漫天都是。哈利突然松开扫帚柄,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他望着主看台上那个笑眼弯弯的身影,忽然觉得刚才刻意的盘旋太傻了——或许该像第一次骑扫帚那样,不管不顾地飞给她看,而不是等着被注视。罗恩在旁边撞了他胳膊一下:“喂,魂都快飞过去了。”哈利“嗯”了一声,却又忍不住抬眼,绿眼睛里的执拗悄悄软了些,像被阳光晒化的糖霜。
德拉科按在扫帚上的手松了松,银柄反射的光晃了晃他的眼。冰层下的躁动突然翻涌上来,他听见自己喉间发出声极轻的嗤笑,却没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旁边的克拉布瓮声瓮气地问:“老大,还走吗?”德拉科没应声,只是往主看台的方向又挪了半步,袍角扫过草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西奥多的指尖终于离开扫帚柄上的细纹。他抬头时,正撞见杨柳依依抬手拂开额前碎发,蓝铜色的袖口滑下来,露出的手腕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蓝色的眼眸里,那片平静的湖突然荡开圈浅纹,快得像错觉。潘西还在旁边碎碎念:“我猜伍德肯定在邀她看训练,上周我就看见他盯着拉文克劳的课表发呆。”西奥多把扫帚往手上一提,转身时,脚步莫名慢了半拍。
布雷斯忽然直起身,朝着主看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散漫:“聊够了没?霍琦夫人要锁储藏室了——杨柳依依,要不要我帮你把扫帚送回储藏室?”
布雷斯的声音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场上微妙的平衡。
杨柳依依下意识地回头,看见布雷斯斜倚着扫帚,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阳光透过他微敞的领口,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张扬。
主看台上的伍德猛地绷紧了脊背,攥着拳头的手骨节泛白。他往前倾了半步,像是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嘴唇,喉结滚动着没发出声音——布雷斯这话戳中了他的窘迫,他确实忘了霍琦夫人的规矩,光顾着说话,连时间都忘了。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杨柳依依朝着布雷斯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看向伍德,“那我先过去了?”
“嗯……好。”伍德的声音有点闷,目光追着她的身影往下走,直到她踩上草坪,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手指在栏杆上狠狠按了按。杨柳依依提着袍角走下主看台的台阶,草皮被晒得温热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刚走到场地边缘,艾拉就像只小松鼠似的窜过来,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萤火虫:“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笑得那么甜!”
“没什么,”杨柳依依被她晃得无奈,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就是夸我飞得稳。”
“骗人!”艾拉戳了戳她的胳膊,“伍德队长看你的眼神,比看金色飞贼还专注!”
两人正说着,布雷斯已经晃悠悠地走了过来,雕花橡木扫帚被他随意提在手上,步伐慵懒却精准地停在她们面前。他目光掠过杨柳依依手里的“横扫七星”,嘴角弯得更明显了:“这把扫帚该换了,木头都松了,我今天晚上写信让我妈妈给学校送一批扫帚”
“都磨磨蹭蹭什么呢!”霍琦夫人的声音突然从储藏室门口炸响,带着扫帚柄敲击木门的笃笃声,“天黑前必须清点完所有扫帚,谁要是耽误了时间,明天禁闭室见!”
这话像道无形的鞭子,让场地上还在磨蹭的学生们都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