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的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江逾白的天赋和潜力,早就被那家经纪公司的星探看在眼里,加上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加持,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双方就敲定了合作意向。签约那天,林知夏陪着江逾白一起去了公司,看着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心里,既有着期待,又有着一丝不安。
公司给江逾白配了完整的团队,编曲、混音、宣传,一应俱全。可当林知夏把那首打磨了无数遍的《晨昏线》初稿递上去时,却遭到了制作人的质疑。
那天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制作人是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他拿起林知夏的稿纸,翻了几页,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最后“啪”的一声,把稿纸扔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这歌词太个人化了,太细腻,也太伤感了,不够商业化,听众不会买账的。”
他指着其中一句“凌晨三点的钟,敲碎未眠的梦”,摇着头说:“你看看,这种句子太小众了,写的都是你自己的小情绪,谁能感同身受?要改,必须改成听众喜欢的样子,要更直白,更有煽动性,才能火。”
林知夏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失眠的夜写出来的词,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她的心血,是她和江逾白的青春,是他们的晨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怎么能说改就改?
她咬着唇,刚想开口反驳,一个声音却先她一步响了起来。“不改。”江逾白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知夏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制作人,“我的歌,必须用她的词。这首歌是我和她的心血,少了她的文字,就不是《晨昏线》了。”
制作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江逾白,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江逾白,你想清楚,这是娱乐圈,不是你家的天台。在这里,商业化才是王道,没有流量,没有热度,再好的歌也没人听。你要是执意用这个歌词,后果自负。”
“后果我来担。”江逾白寸步不让,目光灼灼,“我签公司,是为了唱歌,不是为了迎合别人。如果连自己喜欢的歌都不能坚持,那我唱歌还有什么意义?”
那天的会议最终不欢而散。制作人摔门而去,留下一屋子的尴尬。林知夏看着江逾白紧绷的侧脸,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愧疚,小声说:“是不是我太固执了?要不,我改改吧,稍微改一点,说不定……”
“不许改。”江逾白打断她的话,转过身看着她,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掌心的温度很暖,“知夏,你的文字里有我的梦,有我们的晨昏,有别人写不出来的真诚。那些商业化的词,或许能火一时,但绝对走不远。我们的歌,要的是打动人心,不是迎合市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不了,我们就慢慢来。火不火没关系,只要能唱自己想唱的歌,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磨合。林知夏学着在保留初心的前提下,调整歌词的节奏和韵律,让文字更贴合旋律的走向;江逾白则每天都和制作人反复沟通,一点点争取编曲的主动权,试图在商业化和艺术性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那段时间,两人几乎每天都泡在录音棚里,常常熬到凌晨。录音棚的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记录着他们的疲惫与坚持。
有一次,两人为了一句歌词的韵脚,吵得不可开交。林知夏坚持要用“未眠的灯”,她说这三个字里,藏着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藏着她对梦想的执着;江逾白却觉得“微凉的风”更适合旋律,更有画面感,听众更容易产生共鸣。
“你根本不懂我想表达的遗憾!”林知夏红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手里的稿纸被攥得皱巴巴的。这些日子的压力,制作人的刁难,对未来的迷茫,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懂!但旋律要适配,听众才能听懂!”江逾白也急了,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是不认可你的词,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歌,有错吗?”
两人站在录音棚的两端,隔着一盏惨白的灯,谁也不肯退让。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最后,林知夏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转身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江逾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太急了。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
林知夏别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是啊,他们都只是太想把这首歌做好,太想让《晨昏线》被更多人听见。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录音棚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鱼肚白到橙红色,最后太阳跃出地平线,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江逾白重新抱起吉他,试着把“未眠的灯”和“微凉的风”融合在一起,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林知夏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温柔的旋律,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磨合的棱角,终究会被彼此的坚持和理解,磨成温柔的弧度。那些争吵与分歧,那些委屈与不甘,都会成为他们逐梦路上,最珍贵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