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

窗外的天阴得厉害，闷雷在云层里滚着，眼看就要落下雨来。

王橹杰刚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玄关的门铃就突兀地响了。他擦着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瞬间皱紧了眉——林晚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手里拎着名牌包，妆容妥帖，却掩不住眼底的执拗。

“你怎么来了？”王橹杰的声音冷了几分，下意识地挡在门口，不想让屋里的人听见。

林晚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来看看你，不行吗？我们的婚约，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婚约不作数。”王橹杰的眉峰蹙得更紧，声音沉了下去，“我不同意，我爸妈说了也没用。”

“不作数？”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漫上水汽，却强撑着没掉泪，“王橹杰，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王橹杰心头一震。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陈奕恒正蜷在沙发上看书，似乎没听见门口的争执。王橹杰咬了咬牙，拽着林晚的手腕走到楼道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别胡闹，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可能。”

“不可能？”林晚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是因为陈奕恒，对不对？你喜欢的是他，所以才不肯看我一眼，对不对？”

王橹杰没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看着他眼底对另一个人的维护，一股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她猛地甩开王橹杰的手，后退两步，眼里的爱意被怨怼取代：“王橹杰，你会后悔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冲进了沉沉的暮色里，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又破碎的声响。

王橹杰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发慌。他知道林晚的性子偏执，却没料到，她的执念会疯魔到这种地步。

雨，终于落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陈奕恒说要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瓶醋。王橹杰本来想陪他一起，却被他笑着推了回来：“几步路而已，我很快就回来。”

他没再坚持，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点，下雨路滑”。

可这一去，就成了永世难忘的噩梦。

陈奕恒刚拐进巷子，就被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捂住口鼻，一股刺鼻的药味钻进鼻腔，意识很快就模糊了。他被强行拖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再醒来时，躺在一间廉价酒店的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和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床头放着一部陌生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林晚发来的短信：我毁了他最干净的东西。别告诉王橹杰，不然那些照片，会让他身败名裂。

陈奕恒的指尖抖得厉害，他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屈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他冲进浴室，拧开最大的水流，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身体，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可那些肮脏的记忆，却怎么也洗不掉。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敲打着他破碎的心脏。

陈奕恒回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低着头，不敢看王橹杰的眼睛，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下雨，跑回来的”。

王橹杰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陈奕恒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那躲闪的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橹杰的心里。

“怎么了？”王橹杰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是不是不舒服？”

陈奕恒摇摇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去洗个澡。”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浴室，反锁了门。水声哗哗地响着，掩盖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从那天起，陈奕恒彻底变了。

他不再黏着王橹杰，不再对着他笑，甚至不敢和他同处一个空间。王橹杰碰他的时候，他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开，眼底的恐惧和羞耻藏都藏不住。林晚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字字句句都淬着毒：他那么爱你，可你现在，脏得像块抹布。 敢说出去，你们俩都别想好过。

绝望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王橹杰眼底的担忧和疑惑，却什么都不敢说。他怕，怕那些照片被公之于众，怕王橹杰会嫌弃他，怕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会被碾得粉碎。

这天下午，王橹杰下班回家，推开门，屋里安静得可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昏暗。陈奕恒坐在飘窗上，手里攥着一瓶安眠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的雨。他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天晚上，他试图用水果刀划开的痕迹。

“陈奕恒！”

王橹杰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冲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安眠药打落在地，药片滚了一地。他死死地抱住陈奕恒，感受着怀里的人身体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陈奕恒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里惊醒，他抬起头，看着王橹杰泪流满面的脸，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出声来。

“王橹杰……”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脏了……我真的脏了……我配不上你了……”

王橹杰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拍着他的背，哽咽着，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不脏，一点都不脏。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最干净的。别怕，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这一次，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