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牺牲

第四部分：残山剩水

第十一章 牺牲

陈敬之被抓的那年，玉莲嫁给了那个洋人官员。

婚礼在租界里的一座教堂举行。玉莲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脸上的表情木然。洋人官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胡须，看起来倒是挺和善。可玉莲看着他，只觉得恶心。

金三娘站在一旁，眼泪流了一脸。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姑娘，看着她即将嫁给一个洋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玉莲，”她轻声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玉莲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可你……”

“娘，”玉莲打断她，“别说了。我意已决。”

洋人官员走过来，挽起玉莲的手，带着她走向祭坛。玉莲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她看到了柳永清。柳永清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几分……决绝。

一个月后，陈敬之被释放了。

他走出大牢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可他顾不上自己，而是第一时间去找玉莲。

“玉莲！玉莲！”他在租界的街道上奔跑着，喊着玉莲的名字，“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可他没有找到玉莲。醉花阴已经倒闭了，翠香阁也人去楼空。他问了很多人，没有人知道玉莲去了哪里。

最后，他找到了金三娘。

“金三娘，”他抓住金三娘的肩膀，“玉莲呢？她在哪？”

金三娘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走了，”她说，“嫁给洋人，去了国外。”

陈敬之愣住了。“什么？嫁给洋人？为什么？”

“为了救你，”金三娘说，“你以为你是怎么出来的？是柳永清那个老东西出的主意。他让玉莲嫁给一个洋人官员，换取你的自由。”

陈敬之只觉得天旋地转。“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金三娘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革命党？救国英雄？哼，在那些洋人眼里，你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玉莲为了救你，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陈敬之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玉莲……”他喃喃自语，“玉莲……”

“她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金三娘说，“她说……她说‘知音难觅，正因为难觅，才要去找’。她还让你……好好活着，不要辜负她的牺牲。”

陈敬之听着这话，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想起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人与人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有真心，就能成为知音。”

可现在呢？他的“知音”，为了救他，嫁给了一个洋人。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金三娘，”他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告诉我，她……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金三娘摇了摇头，“她跟着洋人丈夫去了国外。具体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陈敬之沉默了。半晌，他站起身来，朝金三娘行了一礼。

“谢谢您，”他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租界的晨雾中。

金三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世道，真是让人看不懂了。有人为了革命，连命都不要了；有人为了救人，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可到头来，谁又能真正改变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