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轻响，陈欢歌的手掌从沙发上落到了地板上。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的伸手轻抚着他那发涨发晕的额头。

　　这时，他的头顶出现一阵键盘的打字声。

　　昏暗的灯光下，他皱着眉头看着四周眼熟的装饰。

　　这是在总裁室？

　　随即，陈欢歌就想用手撑着沙发坐起来。

　　突然，他身下炸出一股剧烈的刺痛。

　　他冷不丁的哆嗦了一下，楞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疼？！

　　他又尝试动了一下，剧痛！

　　这不是错觉。

　　难道是那一拳？

　　“醒了？”工作中的宋清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问了过来，声音平淡的毫无波澜。

　　陈欢歌楞楞的“嗯”了一声，说道：“醒了。”

　　“我妹比较粗犷，她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还请你不要介意。”

　　陈欢歌沉默了，这身下的刺痛…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构成的吗？

　　这力度，不知比之前他高中时那些霸凌他的同学大了多少倍。

　　忽然，他的肚子传来叫声。

　　他饿了，口袋里剩下的钱也不多了……

　　陈欢歌强撑着笑了笑，可能过几天就自己恢复好了？

　　“没事，我不会介意的。”

　　这时，宋清野才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他看向陈欢歌说道：“行，那你坐过来我们开始面试？”

　　陈欢歌听闻便用手撑着沙发，想要起身。

　　在他手臂刚发力的瞬间，胯下钻心的疼猛然窜了上来，同时额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陈欢歌身上的剧烈刺痛根本不同意他起身。

　　它在硬逼着陈欢歌不要乱动，安稳躺下去养伤。

　　陈欢歌咬着牙，胳膊猛然一用劲，硬坐起来。

　　这一猛的发力，他的视线中赫然炸满了暗红。

　　同时他脑子的晕眩感更加强烈，但身下更加猛烈的刺痛却又让他保持清醒。

　　冷汗不知不觉的在他的额头处汇集成水滴，悄悄地滑过他的鼻尖，滴落在地上。

　　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孩”的力度？？

　　陈欢歌缓了缓，等眼前的暗红色稍微褪去。

　　他又慢慢的佝偻着身子，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不敢再猛的发力了，他怕他直接晕倒。

　　此时他的面色比刚才更要白了不少。

　　他慢慢地磨蹭到办公桌旁，扶着办公桌小心翼翼地坐下去。

　　随后，他轻抚着自己发涨的额头。

　　坐了好一会儿，他身上的疼痛才好了点。

　　若是在明亮的灯光下，肯定能看到陈欢歌苍白的脸颊，哆嗦的嘴唇。

　　但，这整个房间，只有宋清野的电脑在发光。

　　宋清野皱着眉紧盯着陈欢歌，好像他这过来的过程真的显得他很疼似的。

　　宋清野的妹妹，宋清野还不清楚吗，就一普通刚大学毕业的丫头。

　　眼前的这小子有这么脆弱吗，有必要这样装着邀功吗！？？

　　宋清野语气多了份厌烦，他问道：“接触配音这个行业多久了？又为什么选择这一行？”

　　听到配音这个词，陈欢歌恢复了些气力，他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我没参与过配音行业，但从我记事起，我就很喜欢配音，而且…我…有足够的实力能证明我的喜欢…”

　　宋清野利索的从柜子里随手抽出一个台本。

　　“咚”的一声闷响，他把柜子合了回去，似乎是在用这个声音表达对陈欢歌的不满。

　　随后，宋清野不耐的把台本推到陈欢歌前面，说道：“试试。”

　　陈欢歌颤抖着双手接过。

　　额头还在肿胀的发疼发晕，他反复的揉了一会儿。

　　直到额头好受点后，陈欢歌才集中注意力看向第一页的整体内容。

　　随后，他调整好情绪，强忍住身体上的不适应，深吸了一口气。

　　那苍老又饱含故事的旁白音从他口中缓缓而出：“年少时，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是我们，直到后来...”

　　有气无力的幼童娃娃声：“哥，你说，果子坏了是不是因为它被欺负了，它才变坏的。”

　　“哥！这里有条狗咬我！”

　　“哕…”陈欢歌忍不住低头干哕了一声，这句话的调太高了。

　　他看到脚边的垃圾桶，立马伸手取了过来。

　　胯下的疼痛瞬间也炸开。

　　可现在的陈欢歌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哕……”他吐了。

　　对面的宋清野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头，随手丢过去一包餐巾纸。

　　陈欢歌擦了擦嘴，继续看着台本。

　　他接着用幼童娃娃音说道：“你快咬它！”

　　“哥，我累了，我不想走了，你可以背着我，让我睡会儿吗？”

　　桀骜不驯的阳光少年音：“滚，别进我房间。”

　　“妈！你管管我哥！他偷我零食！”

　　“哥，借我二百块钱，咱爸妈我问了，他们不给。”

　　无知又无奈的青年音哭腔：“哥，跟我回家吧，咱爸妈想你了。”

　　“哥，我求你了，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了，今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跟我回去。”

　　“哕…”他又吐了。

　　“哥...我...想你了。”

　　沙哑的青年音语气满是遗憾：“哥，你这前面的苹果，怎么...坏掉了。”

　　“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保佑我吗。”

　　“哥，我想你了，我想跟你呆在一起，我可以...趴你坟头上睡觉吗。”

　　“哕…”他再次吐了。

　　“啪唧啪唧。”

　　宋清野的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尽管陈欢歌的姿态让宋清野感觉到很是反感，但他的眼里还是露出几分对于人才的认可。

　　卖惨的情况下都还有这样的实力。

　　这惨卖的真假！

　　但在上层社会，只要不触及诚信、底线等原则，谁会在意卖不卖惨呢？

　　实力才是第一位。

　　“不错，你很厉害。”

　　宋清野开始说工作细节，语气略微缓和了些。

　　“我们这边工作时间是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中间休息两小时，从十二点到两点，公司会提供免费的蜂蜜水，随时能去茶水间倒。”

　　“至于薪资…实习期三个月，底薪一千五，提成是你完成的角色业务的百分之三十，比如一个角色打包价一万，你能拿到三千。”

　　“还有一点要提前说清楚，你在公司期间产出的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期限是五十年。后续我会找人带你熟悉流程，这些条件，能接受吗？”

　　陈欢歌沉默的思考着。

　　宋清野双手抱拳撑在桌子上，等待着答复。

　　“能接受。”

　　陈欢歌声音更低了些，他开口说道：“但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吃住...包吗？”

　　“抱歉，公司没有这个福利待遇，但有随工资发放的住房补贴。”

　　“但我没钱租房吃饭了。”

　　宋清野的表情明显出现了不悦，他看着眼前这个又卖起可怜的男孩，开口道：“抱歉，公司没有这个先例，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那行吧。”

　　陈欢歌双手撑着桌子，佝偻着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兴许是幅度小，他感觉到的疼痛并没有那么剧烈。

　　忽然，他大脑没有征兆的一涨，精神立马出现了恍惚，眼前的台本似乎都出现了重影。

　　陈欢歌下意识的猛然向后迈出一脚，止住了将要倒下的身体。

　　这一扯，迫使他身下的疼痛瞬间炸开，直接炸醒了他恍惚的精神。

　　陈欢歌猛然止住呼吸，指尖发力扣紧桌沿，一动不动的等待这股劲缓过去。

　　宋清野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头，心中更是反感，还装可怜呢，能有多疼。

　　他扭过头去，接着工作着，假装看不到。

　　片刻后，陈欢歌深吸口气，他缓了过来，抬眼看向宋清野。

　　却发现宋清野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又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陈欢歌没再说话，他拖着发痛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

　　斯达尔集团大厦门口。

　　陈欢歌佝偻着身子扶着墙走了出来。

　　此刻已然将近凌晨，冷风和他的走动，都使得他身上的剧痛愈发加重。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抹小小的雪白身影正跟着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紧紧的锁在他的背影上。

　　拐过弯，公共厕所的牌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慢慢的走了进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湿气扑面而来。

　　他看向最里面的无障碍厕所隔间，上面明晃晃的显示着红色的有人。

　　陈欢歌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又踉跄的走进最近的厕所隔间。

　　反手扣上门锁，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慢慢脱下裤子的同时，他也缓缓的蹲了下去。

　　等到他看清那处高高肿起的部位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肿胀的弧度足有拳头大小。

　　恐慌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他才19岁，不仅没找到工作，还落下这么一身伤。

　　但，他还是得往前走，他还有他的梦想，尽管他现在的钱可能连医药费都不够。

　　“算了，烂命一条，死了拉到，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是福是祸，都是命罢了。”

　　陈欢歌颓丧的想着。

　　他把头抵在膝盖上，头部有了支撑，他好受了许多。

　　过了会儿，身下传出“哗哗”的方便声。

　　“还好，小便不疼…”

　　陈欢歌又蹲了一会儿，等头疼和身下的疼痛好了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他现在要尝试慢慢的站起来......

　　抓紧裤子，小腿轻轻的发力…

　　突然，他脚下一滑，身下瞬间扯到。

　　“咚”一声，陈欢歌的脑袋撞到了墙壁上，意识瞬间陷入了混沌。

　　同时，“哗啦啦”的冲水声响起。

第四章：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