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批命

秋秋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群山。

心里的茫然像是被驱散了一般，山被水汽萦绕，可却似乎能看到山中的每一棵树。

没有人可以对所有的事情一眼看到尽头，吴邪不能，她也不能。

吴邪又开始剧烈的头疼，脑海里充斥着无数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同时出现在大脑里，同时用力拉扯着所有可能性的压力，令人心力交瘁。

在雨村时，他能看到的未来是单一的，固定的，他以为他终于把人生做减法减到了只剩下一条简单又轻松的直线。

但他就在刚刚，突然意识到，他看不到那些无限庞杂的未来了，他失去了这种能力。

大部分人是不需要这种能力的，人生有的时候就是一条单行线，无论选择向左还是向右，最后的结果都是殊途同归。

黑眼镜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句话呢？那句话里充斥的都是绝望，一定是他们在勘探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才让他说出了那句像是告别的话。

胖子就看着这兄妹俩像是入定了一样，双双的看着窗外，像是要变成世外高人似的。

要他说这就是老吴家的传统，都有点林黛玉妹妹的忧郁。

秋秋也在思考黑眼镜留下的这句话，这听上去就是那种，目的是一定可以达成的，但是他们回不来了。

她知道他们不会有事，但是他们不知道。

这就说明，他们在做这件事之前，知道这件事的风险有多高，以他们的能力一定可以估算得出，他们是回不来的。

他们不怕死，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在很多的程度上，他们是向死而生的，生命的长度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种恩赐，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或多或少的会有产生一些危险的倾向。

秋秋在想，爸爸是为了救哥哥才选择牺牲他们吗？

如果说黑眼镜知道他们是有很大的概率回不来的，那么爸爸就不可能不知道，说明爸爸早就知道了。

如果黑眼镜他们的牺牲是没有用的，那么爸爸也不会同意，所以，对于这件事爸爸是有把握的，在牺牲掉他们的同时，爸爸有把握可以救哥哥。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而这种默契，把她们排除在外了。

这件事二爷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吴邪，但不只是为了吴邪。

在吴邪进行沙海计划时，在墨脱来了一位喇嘛，坐在吴家门口，被门房发现，请到了吴家老宅。

那位喇嘛话很少，只说秋秋是天命之人，完成天命需要回到该回到的地方。

要不是看他是个老头子，二爷当场就想叫人把他打出去。

但是老喇嘛，只在桌上写下了八个字，就让二爷改变了想法。这跟当年吴三省带着秋秋、吴邪和小花去算命时，那个老道士的批语一样。

若是如此，二爷也是不会信的。

可老道士在批命之后，直接坐化了。

老喇嘛在吴家只待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有人找到过他的踪迹。

那一个时辰里，只有二爷和老喇嘛在书房里，那天的谈话内容，只有二爷和老喇嘛知道。

二爷知道天书的事情，也是老喇嘛说的，说到命，秋秋的命格就是避不开的，二爷宁愿自己的女儿普通，平安就好。

老喇嘛说，命运是避不开的，命运的一端握在自己手里，但是命运的另一端是居无定所的，有的人绳子长，有的人绳子短，中间的尺度要怎么把握，只有掌握命运的人知道。

秋秋就是掌握命运的人，一般人是没有能力掌握命运的，普通人的都是被动的等待命运的发生，然后接受命运，但秋秋是不一样的，她可以真正的掌握命运。

人有三魂七魄，秋秋的魂就是最特殊的，在暗夜中也闪烁着亮光。

因为老喇嘛的话，二爷开始放手吴家的产业交给秋秋接手，一方面是女儿需要强大的势力保护自己，一方面是很多东西只有在对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谋算，比不上天知。

雷城，是老喇嘛的八字箴言中的其中两字。

二爷是不信命的，但他这次信了。

黑眼镜和张起灵知道也是偶然，是在商朝的一个墓里，黑眼镜说要给秋秋收集古籍时，得到的消息。

有些事不琢磨的时候，一切都是自然平静的，可一旦琢磨了，那就处处都是漏洞。

张起灵说他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他在这个世界的牵绊，在吴砚秋身上，在吴邪身上，这两个人，不能死。

黑眼镜是不信命，不认命的人，他不会让秋秋被什么所谓的天书束缚住手脚，他心疼这个小姑娘。

他始终记得，所有的拥有，都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吴邪在另一边在想，他有这个世界上最有故事的伙伴，他们曾一起走过峭壁放声高歌，在雪山祈福诵经，在戈壁把酒言欢，还在海上看过高悬的明月。

他这辈子已经足够了。

他这么努力，就是希望身边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怎么就不明白呢？

胖子凑过去看着两个人，只看到一个流泪的天真，和一个一脸破釜沉舟的秋秋。

“天真同志，你怎么哭了？”

吴邪看着胖子，他的前半生，所有人都说是为了他好，却又都在欺骗他，想不到在他的后半生，依旧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吴邪抱住胖子，嚎啕大哭着，他在为他的天真哭泣，他知道，在他哭完以后，他又要变成那个冷静的像是机器的人。

人生可真难啊。

秋秋在一旁仰着脸，她哥的天真早在一次次中被磨灭了，却又在一次次的磨灭后留下一个火种，等待着重新燃起的一天。

最后却只能，不见天真。

胖子觉得莫名其妙，吴邪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但他还是看着他的手表，五分钟，四分五十九秒，四分五十八秒......两分钟......一分钟......归零，重启。

秋秋站在吴邪面前，用毛巾拍了拍他的脸，吴邪站起来，对所有人说道：“接下来的计划，我只说一遍，你们都要仔细听，不要漏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