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日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行至苍山深处。
慕乐安抬眸,望着古寺山门上高悬的牌匾,笔锋苍劲的“寒水寺”三字映入眼帘。
“想来便是慕乐安小施主了。”
一道温和浑厚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忘忧大师身着素色僧衣,面容慈悲,眉眼间尽是温润笑意。
他轻轻牵着身旁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缓步上前。
慕乐安敛去周身风尘,躬身行礼,身姿端方却不失灵动。
“是,忘忧大师,我叫慕乐安,这是我的侍卫安乐。”

一旁的安乐也连忙躬身见礼,语气恭敬:

“大师好,我叫安乐。”
忘忧大师微微颔首,转而拉过身边少年,语气慈爱:
“这是我的徒弟,法号无心,痴长你几岁,往后在寺中,你可称他一声师兄。”
少年静静立在忘忧大师身侧,眉眼精致,周身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
慕乐安却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淡,眉眼弯起,带着纯粹的热忱。
主动上前一步,朝着无心伸出手,指尖干净白皙,眼神澄澈透亮,没有半分疏离与偏见:
“无心师兄你好,我叫慕乐安。”

无心垂眸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干净:

“你好,无心。”
入寺之后,忘忧大师亲自为慕乐安剃度,青丝落地。
再换上一身素净的寒水寺僧衣,乖顺地跟在忘忧大师身后。
“从今往后,你便叫法号无忘吧。”
忘忧大师轻抚他的头顶,语气带着深意。
“勿忘初心,勿忘身边人,勿忘心中执念与重要之事,切记,凡事随心,莫被世俗左右。”
慕乐安垂眸恭敬应下,声音诚恳又乖巧:
“是,师傅,弟子无忘。”

此后,忘忧大师坐于禅堂,亲自为慕乐安调理养护内息,引天地灵气入体。
无心则静坐在旁,一同修习禅法。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慕乐安缓缓睁开眼眸,周身浊气散尽,四肢百骸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舒畅轻灵。
忘忧大师便吩咐无心,带着他在寺中四处逛逛,熟悉环境。
跟在无心身侧,慕乐安丝毫不在意他的沉默寡言,一路叽叽喳喳,语气轻快又亲昵:
“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入寒水寺的呀?”

“师兄,这寺里的竹子长得好好看。”

“师兄,前面是不是禅院?”

他一路追着,一声声师兄喊得软糯又真诚,无心始终垂眸往前走,一言不发。
却在某一刻忽然驻足,转身看向身后喋喋不休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不认识我?”
慕乐安眨了眨清澈的眼眸,一脸坦然,歪着头反问:
“我应该认识你吗?”

无心盯着他干净无垢的眼眸,一字一顿,刻意带着疏离的锋芒,仿佛要将人吓退:

“魔教教主叶鼎之的儿子,你听过这个身份,便该知道我是谁,还敢靠近?”
本以为眼前少年会面露惧色,甚至转身离去,可慕乐安却忽然笑了。
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纯粹的暖意,上前一步凑近他,语气轻快又认真:
“原来师兄是这个身份呀,不过我不认识什么魔教少宗主,我只认识我的无心师兄。而且,你终于肯好好跟我说话了。”

他自幼便听父母提过无心的身世,却也一直被叮嘱。
莫要听信世俗流言,待人接物,要凭自己真心相处,而非旁人的只言片语。
慕乐安仰着头,继续追问道:
“师兄,你的原名叫什么呀?总不能只有法号吧?”

他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无心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满是少年人的鲜活热忱。
无心嘴上始终抿着唇,不发一语,可紧攥的手心却悄悄松开,心底那层冰冷的疏离,被慢慢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