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
慕乐安怔怔望着窗外漏进来的灯光,纤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想去触碰那片明亮。
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连半分暖意都不曾沾染。
他已记不清自己被囚禁在此多少时日,只觉周身的空气都浸着寒,一点点渗入骨血。
少年身形单薄得近乎易碎,冷白肌肤似上好的羊脂玉。
泛着一层病态的清光,衬得锁骨浅浅凹陷,愈发显得脆弱。
一旁的洛青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是被易卜以性命相胁,前来守着这座囚笼的。
他望着慕乐安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如刀绞。
可他清楚——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带不走他。
强行闯出去,只会让这朵一碰就碎的人,与自己一同殒命。
他赌不起,更不敢让慕乐安死。
……
半月前,金銮殿。
易卜躬身站在殿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正喋喋不休地向太安帝进言。
要将女儿易文君改嫁给景玉王萧若谨,言辞间尽是利益交换的算计。
满堂文武皆屏息,无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易文君早已与叶云定亲,如今叶云身死,易卜便迫不及待要将女儿当作筹码,再攀一次高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着的萧若谨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他缓缓起身,玄色王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明明是俊美无俦的面容,此刻眼底却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疯狂与戾气,目光死死锁在易卜身上,像在看一只死物。
萧若谨“易宗主,”
萧若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血腥味。
萧若谨“你把你女儿,当个人吗?”
易卜脸色一白,强笑道:“景玉王说笑了,文君自然是……”
萧若谨“说笑?”
萧若谨猛地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狠戾得几乎要将人洞穿。
萧若谨“你早已将她许给叶云,如今人身死,你便转头要把她塞给我,换你影宗的权势,换你那点肮脏的好处——易卜,你怎么敢的?”
他语速极快,语气里的疯狂与暴怒毫不掩饰。
萧若谨“所有骂名,让易文君一个弱女子来担,你倒是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萧若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偏执。
萧若谨“你根本没把她当女儿,只当是你向上爬的工具!我告诉你,易卜”
他俯身,凑到易卜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萧若谨“你敢把她送过来,我当晚就提刀,剖了你的心,再送她去见叶云。你信不信?”
易卜吓得浑身发抖,腿一软便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安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萧若谨的性子,疯起来不管不顾,真敢做出弑杀大臣的事。
若是真逼急了他,这金銮殿上怕是要见血。
“你……放肆!”太安帝沉声道,却终究不敢真的重罚,只找了个台阶,“景玉王忤逆犯上,囚禁景玉殿一月!易宗主,既然景玉王不愿,此事便作罢,退下吧。”
易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萧若谨望着他狼狈的背影,眼底的疯狂并未褪去,反而添了几分嘲弄。
他缓缓转身,对着太安帝躬身一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桀骜:
萧若谨“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太安帝回应,便拂袖而去,玄色的袍角在殿内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留下满殿心惊胆战的文武百官。
……
囚禁期满,萧若谨刚踏出景玉殿,便冷声吩咐左右。
萧若谨“去,寻一个武功顶尖的人来。我有件事,要他去做。”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疯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萧若谨“我要他,替我看好一个人。”
洛青阳便是这样被选中的。
他被人蒙着眼,一路辗转,不知行了多久。
再度睁眼时,入目便是窗边那道单薄得几乎要融进光里的身影。
慕乐安斜倚在躺椅上,一身素衣松松垮垮地裹着纤细的身形,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脖颈。
他微微抬眸,长睫轻颤,像蝶翼停在苍白的脸上,连呼吸都轻得怕人。
慕乐安“你是……”
声音轻软,还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微微一咳,便引得单薄的肩背轻轻颤抖。
洛青阳心头猛地一紧,声音不自觉放得极低:
洛青阳“洛青阳。乐安,你怎么了?”
慕乐安浅浅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一层薄雪,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孤寂
慕乐安“终于……来了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咳咳……”
洛青阳上前一步,又强行顿住,喉间发涩:
洛青阳“你究竟怎么了?”
慕乐安“我没事。”
慕乐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慕乐安“只是被人关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