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乐安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夜色已经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连灯都不敢点,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翻出了那本平日里被慕家弟子奉为圭臬的武功册子。
他咬着唇,小手握着笔,一笔一画地把那些招式、运气路线抄下来。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却不敢停,生怕被人发现。
抄完最后一笔,他小心地把纸折好,塞进袖口,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上床睡觉了。
——
不远处的阴影里,苏喆看着慕乐安的一举一动,忍不住低声问:
苏喆“大家长,你为什么不阻止?”
慕明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不用担心,我了解乐安。他虽然调皮,却有分寸。”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如果把慕家的武功给了那些无名者,他们死了,也算是命;若能活下来……将来,也会成为暗河的一份子。我相信乐安的眼光。”
苏喆想了想,又问:
苏喆“那明天,带他去看看其他人?”
“正有此意。”慕明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走吧。”
他知道,慕乐安武功不行,可逃跑的本事,在暗河里怕是能排第一。有个第一,也不错。
苏喆连忙跟上。
——
次日清晨
慕明策推门而入时,慕乐安已经换好了衣服。
慕乐安“爹?怎么了?”
他揉着眼睛,声音软软的。
“走吧,带你去看看慕家的其他人。”慕明策伸出手。
苏喆在一旁笑着补充:
苏喆“对呀,正好让你认认人,以后要是成了家主,也好管理他们。”
慕乐安“我才不要成为家主呢。”
慕乐安嘟囔了一句。
慕乐安“不过……我想去看看。”
慕明策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认真:“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好好活着,懂吗?”
慕乐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被慕明策一把抱起,稳稳地揽在怀里,朝慕家深处走去。
——
慕家,是暗河里最擅长诡道的一族。
毒术、傀儡术、诡道秘术……含阵法、蛊术、魅术,应有尽有。
辅以掌法与暗杀,走的是隐秘、阴柔、控场的路子,与苏家的剑、谢家的刀截然不同。
慕明策抱着慕乐安,一路来到暗河最深处的一间石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
慕乐安“毒术?”
慕乐安眨了眨眼。
慕乐安“就是雨墨姐姐练的‘千蛛毒’吗?”
“是的,没错。”
苏喆笑着,从怀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
苏喆“吃吧,小心一会儿味道太重。”
慕乐安接过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压下了那股怪异的气味。
——
他们来到药房。
苏烬灰正低头整理药材,看见慕明策,立刻上前行礼:“参见大家长。”
“怎么样?药人?”慕明策问。
慕乐安这才注意到,石室角落里的那张石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
若不是她指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和空气中那股不属于正常人的药香,慕乐安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尊精致的白玉娃娃。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清澈明亮。
慕乐安“她叫什么名字?”
他轻声问。
“还没有名字。”苏烬灰看着他,语气平静,“大家都叫她……毒人。”
慕乐安“毒人……”
慕乐安皱起了小眉头,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太过冰冷。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慕乐安“就叫她雪薇吧。”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
慕乐安“她以后,有名字了,叫——慕雪薇。”
苏烬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起了马屁:“‘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出自《诗经》,好名字,好意境。”
慕乐安“不是。”
慕乐安摇摇头,小脸上带着一丝认真。
慕乐安“是‘寒林晴久露薇花,雪后园林亦自嘉’中的‘雪薇’。不是因为她是毒人,才取这个名字的。”
他想让她像雪后的薇花一样,哪怕身处寒冬,也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苏喆在一旁听得有些动容,忍不住夸赞:
苏喆“好名字。我一个粗人都想不到,乐安真厉害。”
慕乐安被夸得笑眯了眼,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而对面的少女,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感激的微光。
“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慕明策转身。
慕乐安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极轻、极柔的声音。
慕雪薇“我以后,叫慕雪薇。”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慕雪薇“谢谢。”
慕乐安脚步顿了顿,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慕雪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室门口,指尖那一丝青色似乎淡了些。
——
慕明策抱着他,来到了练武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