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回音与荆棘暗影

第十九章 远古回音与荆棘暗影

那声音嘶哑古奥仿佛磨损严重的齿轮艰难转动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时光的尘埃从广场边缘那座半塌庙宇的深邃阴影中传来伴随着细微的碎石滚落声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挪出

那是一个“人”至少曾经是如今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状态半边身躯保持着近似人类的轮廓穿着破烂不堪却依稀能辨出与废墟居民风格类似的麻布长袍另半边身躯则与灰白色的岩石以及暗红色的肉质菌毯状物质融合在一起手臂部分化为了石质与肉质交织的粗钝触须垂落在地面拖行面部五官扭曲变形一只眼睛是人类混浊的灰色另一只眼眶里则生长着一簇缓慢脉动的暗红晶簇他的行动极其迟缓笨重显然这畸变带给他的更多是痛苦而非力量

他……他是这里的居民袁蓝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怜悯他还活着在这种状态下

影的短刀并未出鞘但手指已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这个半人半石的幸存者你……是谁

幸存者……我是……最后的……守碑人……自称守碑人的畸变体停下脚步距离他们约十步之遥他似乎畏惧石台散发的乳白光晕不敢再靠近他用那只尚属人类的眼睛逐一扫过四人目光在羊小鱼身上停留最久尤其是在他手背烙印和怀中可能还残留微光的位置星之碎片……稳定之核……果然……在你们身上……低语……变得清晰……城市……短暂苏醒……

他的古语断断续续但结合之前的幻象羊小鱼大致能理解他的意思我们不是掘墓人羊小鱼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是……探索者寻找关于地底存在关于我们自身血脉的真相无意中激活了这里

守碑人那只人类眼睛微微转动审视着羊小鱼探寻……真相……真相早已被尘埃掩埋被血肉覆盖被青铜禁锢……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你们激活了净化阵列……很好……这能让那些徘徊不去的痛苦回声……暂时安息……也让我的煎熬……减轻少许……但光总会再次暗去……如同千万年前一样……

他抬起那只石质与肉质混合的畸形手臂指向废墟深处城市之心……记忆大厅……那里……刻录着……这座城市……最初的盟约……与……最终的抉择……或许……有你们寻找的……答案碎片……但道路……被后来的污秽……与崩塌……阻塞……也……被监视……

记忆大厅陆离追问怎么走

守碑人艰难地转身用畸形的手臂指向广场西北方向一条相对宽阔但堆满坍塌石块的街道沿着……光流……最强的路径……但小心……光无法照亮所有角落……有些东西……厌恶这光……会醒来……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些追寻破碎星辰的鬣狗……他们的气味……不久前……掠过外围……

血色荆棘他们也在找记忆大厅羊小鱼心头一紧

守碑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退回庙宇的阴影声音愈发飘忽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外来者……这座城市……最后的时光……借予你们……愿你们……能找到不同于我们的……道路……否则……融合……即是终结……如同我……如同……下面那些……永不瞑目的……

声音彻底消散在阴影中那畸变的身影也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细微的、仿佛岩石摩擦的窸窣声渐渐远去

短暂的沉默后袁蓝开口他的能量读数与这座城市背景几乎完全融合了但生命体征很微弱且不稳定像是风中残烛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我们必须去记忆大厅羊小鱼眼神坚定无论那里有什么至少是更接近源头的信息而且如果血色荆棘也在找那里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抢先

影看向西北方向那条街道光流的确在那里最为明亮浓郁如同一条乳白色的河流在废墟间蜿蜒但街道中段被巨大的倒塌石柱和建筑残骸堵得严严实实而且光流在那些障碍物前似乎被削弱了阴影显得格外浓重

清理道路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可能会引来不想要的东西陆离评估着

袁蓝再次拿出他的仪器调整到结构扫描模式对着那片障碍区探测了片刻有办法他指着障碍物侧面一处岩壁那里的岩层相对薄弱后方有空洞我们可以尝试从这里开一个小型迂回通道绕到障碍后面但需要精确控制爆破力度不能引起大面积塌方而且……他看向那些浓重的阴影我感觉到那些阴影里有微弱的能量淤积点可能藏着被净化阵列唤醒或激怒的东西

你能做到吗羊小鱼问

给我点时间计算和布置袁蓝蹲下身开始从包里掏出一些小型工具和特殊材质的楔子我对付岩石和结构还算在行但对付那些可能冒出来的东西就需要你们了

行动迅速展开袁蓝以惊人的专业素养和那种对地质结构的敏锐直觉快速确定了几个关键爆破点埋入微型的定向爆破装置陆离和影在两侧警戒羊小鱼则站在稍靠近石台的位置一方面借助光晕的庇护一方面警惕着更远处的动静同时他怀中的碎片与晶体持续传来稳定的脉动仿佛与脚下这座古老城市的净化阵列保持着同步每一次脉动都让他对周围能量流动的感知清晰一分

就在袁蓝准备引爆时异变先至

那些堆积障碍物下的浓重阴影中突然窜出数道黑影速度极快它们的大小如同大型犬只形态却十分诡异仿佛是由浓稠的阴影本身凝聚而成表面不断滴落着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的粘液它们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裂口发出无声的嘶吼直扑正在布置最后装置的袁蓝

影瞬间动了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光与影的交界处短刀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斩在最前面两只阴影怪物的“脖颈”处刀刃如同切过实质的黑暗发出嗤嗤的响声那两只怪物被斩断的部分化为黑烟消散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挣扎着扑来

陆离的机关杖射出一道凝实的蓝色能量箭将另一只阴影怪物钉在地上怪物剧烈扭动却无法挣脱

更多的阴影怪物从各处阴影中涌出它们似乎确实厌恶石台的光晕不敢过于靠近羊小鱼所在的明亮区域但疯狂地攻击着处于光暗边缘的袁蓝和影陆离

羊小鱼看得心急他尝试像之前影响石傀那样集中精神调动血脉力量去干扰这些阴影怪物但很快发现这些怪物并非血肉或青铜造物而是由纯粹的负面能量与某种污秽物质结合形成的实体对他的血脉压制反应微弱

眼看一只阴影怪物就要突破防线扑到袁蓝背上羊小鱼目光扫过周围忽然发现那些流淌在地上的乳白光流似乎对阴影怪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他心中一动猛地将更多的意念集中到手背的烙印上不再试图直接控制怪物而是尝试着通过烙印与怀中晶体的链接去“呼唤”或者说“引导”附近地面的光流

起来

他心中低吼

奇迹般地从他脚下最近的一条光流中分出一缕如同有生命的乳白色溪流蜿蜒腾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准确地浇在那只即将扑中袁蓝的阴影怪物身上

嗤——

如同冷水泼入热油那阴影怪物发出凄厉刺耳的非人尖啸身体剧烈扭动冒起大量黑烟转眼间就被乳白光芒净化消散无形

有用羊小鱼精神一振尽管这一下消耗不小且手背烙印传来刺痛但他看到了方法他努力维持着与晶体和净化阵列的微弱联系引导着更多光流如灵活的长鞭扫向围攻的阴影怪物光流所到之处阴影怪物纷纷退避或被净化局势顿时缓解

就是现在袁蓝趁机按下引爆器

几声沉闷的、被严格约束的爆炸声响起障碍物侧面的岩壁被炸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规整洞口灰尘弥漫但并未引发大规模坍塌

走袁蓝率先钻了进去陆离和影迅速解决掉最后几只阴影怪物紧随其后羊小鱼最后进入在进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石台晶体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光流依然流淌但他能感觉到这种“激活”状态正在缓慢衰减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充满尘封气息的通道显然是当年建筑内部的某种夹墙或密道空气不流通尘土厚积通道蜿蜒向上延伸

他们快速通过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刻着星辰与根须简化图案的石门石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呻吟

门后便是守碑人所说的记忆大厅

这是一个宏伟的圆形大厅规模堪比之前的苍白殿堂但风格截然不同大厅的穹顶描绘着绚烂的星空壁画星辰的排布似乎对应着某种古老的历法或星图壁画保存相对完好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瑰丽大厅四周的环形墙壁从底到顶被无数规整的石板覆盖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与图画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由纯净水晶构成的复杂立体模型模型似乎描绘的是一个多层次的地下结构图景包括他们所在的这座古城更深处的复杂脉络以及更下方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模型本身已经黯淡无光但结构依然清晰

这里……就是数据库袁蓝惊叹道这些石板……是历史的载体

羊小鱼第一时间被大厅中央的水晶模型吸引他走近模型立刻认出模型的一部分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废墟城市的结构另一部分则与之前经历的血肉腔体融祭之炉区域有相似之处但更下方还有数层更为复杂庞大的结构其中一层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轮廓不断细微变化那恐怕就是母体核心被封印的苍白殿堂所在而在这多层结构之外模型边缘还有一些断裂的、指向不明的脉络和标记似乎是未完成的探索或是……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径

他的目光锁定在代表古城与深层结构连接的区域那里有几个明显的、标注着特殊符号的节点其中一个节点的符号与他怀中契约碎片上的纹路部分重合

就在这里羊小鱼指着那个节点我们需要找到关于这个节点的记录

四人立刻分头在周围墙壁的石板上寻找相关的文字和图画记载这些石板似乎按时间或主题排列他们找到了描述古城建造早期与地底存在“温和交流”的石板找到了记载稳定阵列构建原理的石板也找到了描述“低语”变质城市开始出现异变的石板

最终他们在靠近大厅入口一侧找到了记载“最终抉择”与“封印启动”的石板群这里的文字充满了沉重与悲伤图画显示城市的领导者们启动了多层封印系统将越来越不稳定的深层区域隔离同时有计划地撤离居民而那些自愿留下的“守碑人”则负责维护最外层的净化阵列监控封印状态石板最后记载了随着时间推移深层封印内部泄露的污染越来越强逐渐侵蚀了留守者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不可逆的畸变最终联系中断古城彻底沉寂

而在这些石板中他们发现了关于那个特殊节点的关键信息这个节点被称为“初缘之桥”是早期建造者与地底存在建立第一次稳定精神链接的地方也是所有后续血脉共鸣的原始起点节点深处保留着最初的、相对纯净的“接触印记”理论上通过这个节点有可能绕过后期扭曲的契约直接接触到母体核心意识中尚未被痛苦完全淹没的、最初的“本源意识”碎片但节点本身在封印启动时已被物理关闭并设置了复杂的机关锁钥钥匙正是“稳定之核”（苍白晶体）与“星之碎片”（契约碎片）的结合并且需要特定的血脉频率（守碑人后裔或高度共鸣者）才能安全触发

信息就在这里羊小鱼激动又忐忑这就是方法不是加固不是破坏是尝试回到最初尝试与那受伤存在尚算清醒的部分对话但这需要去到这个“初缘之桥”节点所在的位置根据模型显示节点位于古城下方深层封印区的边缘一个非常危险的中间地带

就在他们沉浸于发现中时记忆大厅入口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石壁的声音若非大厅极其寂静几乎无法察觉

影瞬间如猎豹般无声无息地掠向门口短刀在手陆离和袁蓝也迅速戒备羊小鱼则将石板上的关键信息牢牢刻入脑海

几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之前工坊遭遇的三名血色荆棘成员为首的小头目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也经历了地下河与废墟的艰难跋涉但他眼中的贪婪与急切更甚他目光扫过大厅中央的水晶模型最后定格在羊小鱼身上以及他手中可能还拿着记录的石板

找到你们了小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把东西交出来“初缘之桥”的坐标和启动方法我们首领需要它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你们休想陆离横杖在前

小头目冷笑一声挥手另外两人立刻举起了手中造型奇特像是弩箭与注射器结合体的武器箭头上闪烁着不祥的暗绿光芒我们没时间浪费在这里要么合作要么……他看了一眼羊小鱼我们带不走完整的‘钥匙’带走一部分核心血脉样本也是大功一件

话音未落那两人已扣动扳机两支暗绿箭矢疾射而出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大厅中央那庞大的水晶模型

他们的目标不是直接抢夺而是破坏

阻止他们陆离和影同时扑出

但箭速太快一支被陆离的杖风扫偏撞在墙壁上炸开一团腐蚀性的绿雾另一支却结结实实地射中了水晶模型的一处连接节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水晶模型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密的崩裂声整个模型的光芒彻底熄灭随即从被击中的节点开始裂痕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大半个模型结构变得岌岌可危模型上标注的那些珍贵结构信息随时可能随着模型的彻底崩塌而湮灭

混蛋袁蓝目眦欲裂

小头目却趁着混乱带着手下再次射出几支箭矢逼退陆离和影同时他自己猛地冲向羊小鱼手中弹出那高压电爪直取羊小鱼胸口想要强行夺取他怀中的物品

羊小鱼正在竭力记忆模型细节眼见电爪袭来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同时再次尝试调动光流防御但这里距离广场石台已远净化光流极其微弱

电爪带起的劲风已经触碰到他的衣襟

千钧一发之际记忆大厅那描绘星空的穹顶上一块原本不起眼的、刻画着较大星辰的浮雕突然脱落并非自然坠落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无比地砸向小头目的后脑

小头目反应极快感到风声不对狼狈向前扑倒浮雕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重重砸在地上碎裂

谁所有人包括血色荆棘成员都惊愕地抬头

只见穹顶阴影处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壁虎般贴附在那里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贴身衣物脸上蒙着一块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明亮却带着怒意的眼睛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些零碎的小工具刚才那块浮雕显然是她用巧劲弄下来的

她轻盈地落下挡在羊小鱼与小头目之间虽然个子不高气势却不弱冲着血色荆棘的人呵斥道吵死了你们这些不懂欣赏历史的野蛮人差点毁了这么珍贵的星图模型还有你她回头瞥了羊小鱼一眼虽然蒙着面但眼神里的嫌弃很明显抱着那么重要的东西躲都不会躲吗

羊小鱼一愣这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骄纵的语气……

小头目从地上爬起又惊又怒你又是谁敢坏我们血色荆棘的好事

蒙面少女哼了一声本小姐是谁关你屁事这地方我家早就标记了是你们闯进来乱搞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不然她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摸出几个黑乎乎的小球在手里掂了掂让你们试试我新调的‘安眠粉尘’保证你们睡到下一个纪元

她的话语和举止都透着一股与这阴森遗迹格格不入的鲜活与……蛮横

影和陆离已经解决了另外两名血色荆棘成员缴了他们的械将他们逼到墙角袁蓝则心疼地检查着出现裂痕的水晶模型试图抢救数据

小头目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模样的东西猛地拉响

一道刺目的红光伴随着尖锐的啸声冲天而起击穿了大厅穹顶的某处薄弱岩层消失在上方黑暗中他在呼叫援兵

蒙面少女啧了一声麻烦

她不再废话将手中小球用力摔在小头目脚下小球爆开腾起一大片浓郁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粉色烟雾小头目和其他两名成员吸入少许顿时眼神涣散身体摇晃了几下软倒在地

搞定蒙面少女拍了拍手转身看向羊小鱼四人行了碍事的暂时睡着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他们的援兵说不定真能找来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陆离警惕地问同时示意袁蓝加快记录

蒙面少女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娇俏却写满不耐烦的脸蛋我是谁我是钟真真这地方是我曾曾曾祖父那辈就发现的我家里有这里部分地图和笔记我是来找……找一样东西的正好碰上你们她语速很快目光在羊小鱼脸上和手上扫过看到你手背上那玩意儿还有刚才引动光流的样子你就是我家笔记里提到的‘钥匙人’吧难怪这些疯狗追着你们跑

钟真真羊小鱼想起守碑人提到的“鬣狗”和之前工匠雷姆笔记里含糊提到的其他势力追寻者

没时间解释了钟真真催促道我知道另一条更安全的路离开废墟还能避开大部分可能被信号引来的家伙跟我来不然等他们大队人马到了或者这模型彻底垮了把路堵死我们都得留在这儿陪葬

她说着已经率先向记忆大厅另一侧一个隐蔽的侧门跑去

陆离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前情况不明但留在这里确实危险血色荆棘的援兵和可能崩塌的大厅都是威胁这个突然出现的钟真真虽然古怪但似乎对这里有所了解且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

走陆离做出决定

袁蓝最后看了一眼濒临破碎的水晶模型咬牙将最后一点能看到的结构记在心里然后抱起几块最重要的记载“初缘之桥”的石板跟上众人

羊小鱼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睡的血色荆棘成员和那裂痕蔓延的模型心中紧迫感更强烈他握紧怀中的碎片与晶体跟着钟真真钻入了那条未知的侧门

新的逃亡开始了而队伍中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脾气火爆却似乎掌握着关键信息的“向导”钟真真关于她所说的家族笔记和寻找的东西关于她为何恰好出现在此都成了新的谜团

而“初缘之桥”与母体本源意识碎片接触的希望如同风中烛火在前方莫测的黑暗与追兵的压力下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