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年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小心解开软布,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三株人参。
霎时间,一股清新馥郁、似有若无的药香弥散开来,并不浓烈,却直沁心脾。
云漪阁主原本还端着几分“世外高人”的架子,可当目光落到那三株人参上时,他那双总带着点戏谑笑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甚至下意识上前一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微微俯身,仔细端详。
只见那三株人参,主根粗壮饱满,呈典型的人字形,芦头(根茎)紧密,芦碗(茎痕)清晰而密集,仿佛记载着悠长岁月。
参体表面呈黄褐色,布满了紧密的螺旋纹,如同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繁茂的参须,根根分明,柔韧修长,不少须上还缀着清晰的珍珠疙瘩,在透过槐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这……”云漪阁主吸了口气,伸出手,却又在半途停住,似乎怕自己的手玷污了这份灵秀。
他捻着自己那几根宝贝胡子,眼神灼热,“芦碗紧密似堆花,体纹深陷如铁线,须条清疏珍珠点……好品相!极品野山参的品相!”
他抬头看向鹿年,目光锐利:
“小友,你这参……从何处得来?老夫观其形态药香,绝非寻常山野几年十几年的凡品,怕是至少也得有……”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判断过于惊人,
“……五十年以上的火候!不,或许更久!这等品相,老夫行医数十载,也只在早年见过一两次!”
坐在秋千上的燕青梧也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表情,凑了过来。
她不懂药材,但那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和人参本身那股子“我很不凡”的气场,让她也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老头,这东西……很值钱?”
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
“何止是值钱!”
云漪阁主瞪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向鹿年,语气郑重,
“小友,此等品相的野山参,已非凡物,可称‘灵参’。补元气、固脱生津、安神益智,效果远非寻常山参可比,尤其对重伤久虚、元气大耗之人,乃是救命之宝。不知小友……打算如何处置?”
鹿年心中一定。看来空间出品,果然必属精品,连年份都自动“加码”了。
她面上不露声色,依旧保持恭敬:
“晚辈也是偶然在山中险地所得,具体年份也不甚清楚。家中急需用钱,故而想寻一可靠之处出售。久闻济伤阁大名,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这才冒昧前来。”
“急需用钱?”
云漪阁主沉吟了一下,
“这等灵参,有价无市。若按市价估算,品相如此完好、药性如此充盈者,一株……至少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燕青梧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
三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十几年了!
云漪阁主摇摇头,缓缓道:
“是三千两。一株。”
“嘶——!”
这次连见多识广的苏掌柜都忍不住倒抽冷气。
三千两一株!三株就是九千两!
这少年……是挖到了人参祖宗吗?
鹿年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
她知道空间人参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地步!
这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财不露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
眼前这位阁主眼神清正,但难保消息传出去不会引来麻烦。
她脸上适当地露出震惊和一丝不安:“三……三千两?阁主,这……晚辈从未见过如此巨款,实在惶恐。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晚辈只求安稳。”
云漪阁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眼前这少年(他眼中的),面对如此巨款诱惑,首先想到的竟是自身安危,这份心性就难得。
他捋了捋胡子,道:
“小友顾虑的是。此等宝物,确实不宜张扬。这样,老夫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老夫以济伤阁名义,按市价收购这三株灵参,价格就依刚才所言。钱货两讫,但老夫需得提醒,九千两现银太过扎眼,老夫可为你换成部分银票和便于携带的金叶子,也会尽量封锁消息,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友需自行谨慎。”
“其二,”
云漪阁主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这三株灵参,老夫只收购一株,作价三千五百两。剩余两株,小友可暂存于济伤阁,老夫为你出具凭证。日后小友若有所需,无论是想出售,还是想用以配药、救命,都可凭此凭证来取。我济伤阁遍布昭衍各州府,信誉担保。存放期间,老夫会妥善保管,若因我阁之失有所损毁,十倍赔偿。当然,存放需收取少许保管费用。”
燕青梧在旁边听得直眨眼,戳了戳云漪阁主:
“老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帮人存东西?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兄弟的参了,想细水长流?”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云漪阁主挥蒲扇赶她,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反而对鹿年解释道,
“不瞒小友,老夫确实爱材,尤爱这等天地灵物。此等品相的灵参可遇不可求,若能留下一二在阁中,或作镇店之宝,或关键时刻用以配制救命灵药,都是功德。对小友而言,既得了急用银钱,又无需立刻处理全部,避免了风险,还可与我济伤阁结个善缘。他日小友若需珍贵药材,或寻医问药,我济伤阁也可行个方便。”
鹿年飞快地权衡着。
第一个方案,钱多但风险高,九千两银子(哪怕是银票金子)也太惹眼了。
第二个方案,钱少一些,但更稳妥,而且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实力雄厚的“药材银行”兼“医疗资源”,还能借此与济伤阁搭上关系。
“晚辈选第二个方案。”
鹿年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躬身道,
“多谢阁主为晚辈考虑周全。就依阁主所言,出售一株,寄存两株。”
“好!”
云漪阁主抚掌一笑,对鹿年的果断颇为欣赏,
“苏掌柜,取笔墨凭证,再备三千五百两,一半兑成‘通源’钱庄的百两银票,一半换成金叶子。”
“是,阁主。”
苏掌柜应声而去,动作麻利。
趁着苏掌柜去准备的功夫,云漪阁主又仔细看了看另外两株人参,越看越是喜爱,啧啧称奇:
“奇也,怪哉。这三株灵参,年份品相几乎一模一样,宛如三胞胎同生同长。小友这运气,真是逆天了。”
他看向鹿年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但并未多问。
江湖儿女,谁没点奇遇秘密?问多了反而不美。
燕青梧则凑到鹿年身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鹿年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行啊小兄弟,深藏不露啊!能在山里挖到这宝贝,本事不小!我叫燕青梧,江湖混口饭吃,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号……呃,报这老头的名号可能更好使点!”
鹿年被拍得一个趔趄,心里吐槽:
大姐你手劲真不小!面上却挤出笑容:“多谢燕女侠,晚辈鹿年,源里镇人士。”
“源里镇?听着有点耳熟……”
燕青梧歪头想了想,没想起来,随即甩甩头,
“不管了!鹿小兄弟,我看你顺眼,交个朋友!以后来源溪州,有事尽管来济伤阁找我,或者找这老头!他要是敢不帮忙,我帮你薅他胡子!”
云漪阁主吹胡子瞪眼:
“燕丫头!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很快,苏掌柜取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笔墨纸砚,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木盒里铺着柔软的丝绸,云漪阁主亲手将其中一株人参放入,小心合上。
然后挥毫写下一式两份的寄存凭证,注明寄存物品(两株五十年以上品相野山参)、寄存人(鹿年)、寄存日期、取物方式、济伤阁印鉴等,自己留一份底,另一份递给鹿年。
“小友收好此凭证,无论在哪家济伤阁分号,皆可凭此取物或查证。保管费用,一年十两银子,从寄存之日起算,小友下次来时一并结算即可。”
云漪阁主将凭证和包裹递给鹿年。
包裹里,是十五张面额百两的“通源”银票(信誉最好的老牌钱庄),以及一小袋黄澄澄、打造成小巧叶片状的金叶子,掂量着约有五十两黄金(约合五百两白银),还有几锭散碎银子,总计三千五百两。
鹿年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金银的重量,更是一份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郑重地将凭证和银钱贴身收好,再次向云漪阁主行礼:
“多谢阁主!晚辈定当妥善保管凭证。”
“嗯。”
云漪阁主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药材纹样和一个“济”字,
“此乃我济伤阁的贵宾信物,小友收着。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物在我阁任何分号,优先配药或求医,费用也可酌情减免。”
鹿年又是一番道谢。
这趟真是来对了,不仅解决了资金问题,还意外结交了两位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能量似乎不小的新朋友?
燕青梧看着鹿年小心翼翼收东西的样子,觉得有趣,又凑过来:
“鹿小兄弟,你这人参卖了个好价钱,是不是该请客啊?我知道城里‘醉仙楼’的八宝鸭和桂花酿可是一绝!”
云漪阁主无语:
“燕丫头!鹿小友家中有急用才卖参,你倒好,惦记上人家的钱了!”
“哎呀,开个玩笑嘛!”
燕青梧吐了吐舌头,对鹿年眨眨眼,“不过鹿小兄弟,我看你筋骨不错,眼神也清亮,有没有兴趣学两招防身啊?姐姐我可以教你!保证比这老头的医术实用!”
鹿年:“……”
这位女侠的性格真是……过于活泼了。
“行了,别吓着鹿小友。”
云漪阁主摆摆手,对鹿年温声道,
“鹿小友,钱财外露,路上务必小心。若暂无急事,可在阁中稍作歇息,老夫让人备些茶点。”
鹿年婉拒了留下用茶点的好意,她现在怀揣巨款,只想赶紧找个安全地方(比如空间)藏好,然后去采购一番,早点回家看妹妹。
再次道谢后,鹿年便告辞离开了济伤阁。
走出那扇古朴的大门,她回头望了一眼牌匾,恍如隔世。
进去时还是个揣着人参忐忑不安的乡下少年,出来时已是身怀“巨款”、与州城大药铺搭上线的“潜力股”了。
怀揣着轻飘飘(心理上)又沉甸甸(物理上)的银票和金叶子,鹿年深吸一口气,重新汇入源溪州熙攘的人流。
下一步,采购!给瑶瑶买礼物,买家里需要的东西,再买点好吃的!
至于身后济伤阁后院……
燕青梧晃着秋千,摸着下巴:
“老头,你说这鹿小兄弟,真是普通山民?我总觉得他……有点特别。”
云漪阁主抿了口茶,看着鹿年离去的方向,慢悠悠道:
“山民也好,另有际遇也罢,心性沉稳,知进退,懂藏拙,便是难得。那三株灵参……更是有意思。罢了,各有缘法。燕丫头,别瞎打听了,练你的功去!”
“切,神神秘秘!”
燕青梧撇撇嘴,脚尖一点,秋千荡得老高。
鹿年不知道身后的对话,她正满心欢喜地盘算着购物清单,脚步轻快地朝着最热闹的市集走去。
创业的第一桶金,比她想象中还要丰厚得多!未来,似乎一下子敞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