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鹃去送醒神香的半个时辰后,便攥着个素绢荷包快步回了偏殿,脸上是压不住的雀跃:“姑娘,成了!小禄子公公收了香,还说您的醒神香清冽不冲鼻,皇上连日批奏折犯困,正好用得上。他还悄悄跟奴婢说,今日午后皇上会去御花园的沁芳闸赏海棠,让咱们也往那边走动走动。”
苏清鸢正临窗默写宫廷礼仪图谱,闻言笔尖微顿,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淡痕。她放下狼毫,抬手理了理身上素色宫装的衣襟,语气平淡却自有盘算:“知道了。备车吧,去御花园,不必往沁芳闸凑,只去西侧的牡丹台那边闲坐便好。”
宝鹃一怔:“姑娘,咱们不去沁芳闸等着见皇上吗?小禄子公公特意通传的消息呢。”
“欲速则不达。”苏清鸢起身,取过窗台上晾好的一支素银簪子簪住鬓发,周身不见半分刻意妆点的艳丽,只余清雅素净,“后宫妃嫔都盯着圣驾,挤在沁芳闸争宠,反倒落了下乘。咱们远观即可,若有缘,自会遇上;若无缘,权当散心。”
她深知帝王心性,最厌刻意逢迎。原主便是曾在御花园刻意唱曲邀宠,虽得一时注目,却也被皇上视作无骨的依附者,落得轻贱。今日她偏要反其道而行,藏起锋芒,以本色相见,方能留得不同的印象。
御花园内春和景明,海棠开得如云蒸霞蔚,沁芳闸旁果然围了不少宫妃与宫人,笑语声遥遥传来。苏清鸢携宝鹃缓步绕至西侧牡丹台,寻了处僻静的青石凳坐下,眼前是成片含苞的牡丹,风过处带着草木清香,倒比喧闹的赏花处更显雅致。
她并未刻意张望,只抬手抚过身旁的牡丹枝叶,指尖轻捻,便辨出几株花叶生了浅淡的霉斑,是春日湿气过重所致。宫中花匠只知浇灌施肥,不懂药理养护,这般下去,不出几日整株牡丹都会烂根枯萎。
“宝鹃,取我帕子来。”苏清鸢轻声吩咐,接过素帕后,从袖中袋里倒出少许提前磨好的硫磺与菖蒲混合的药粉,轻轻撒在牡丹根部,又用指尖拨开覆土将药粉埋好,“这药粉祛湿驱虫,能护花根不被霉气侵损,过几日便能好转。”
宝鹃看得稀奇:“姑娘连养花也懂药理?”
“草木与人一般,脏腑受损便要对症下药,不过是同理罢了。”苏清鸢轻笑,声音清软,恰如春风拂叶,不带半分功利。
而她未曾回头,不远处的太湖石后,玄色龙纹袍角被风轻轻掀起。雍正帝立在石旁,身旁只跟着小禄子一人,目光静静落在那素衣女子的背影上。
方才他在沁芳闸赏海棠,一众妃嫔争相献媚,诗词歌赋、琴曲舞姿皆是刻意为之,看得他心生倦怠。小禄子趁机提了一句安答应在西侧牡丹台闲坐,他便移步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女子身姿纤弱,却不卑不亢,素手埋药,眉眼专注,既不张望圣驾,也不刻意弄姿,与周遭争艳的宫妃判若两人。他早听皇后提过,这位安答应懂调香药理,性情沉静,今日一见,倒比传闻中更有风骨。
“那是安答应?”雍正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沉厚。
小禄子连忙躬身:“回皇上,正是松阳来的安答应。前几日奴才收了她送的醒神香,皇上用着说提神,奴才便斗胆提了一句。安答应不曾知晓圣驾在此,只是闲来侍弄花草。”
雍正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过去。青石旁的宫人先瞥见龙袍,吓得慌忙跪地请安,宝鹃也猛地拉了拉苏清鸢的衣袖,脸色发白。
苏清鸢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镇定,缓缓转身屈膝行大礼,礼数标准周全,声音清和无波:“嫔妾安陵容,不知皇上驾临,接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没有惊慌失措的颤抖,也没有受宠若惊的哽咽,只有从容的恭敬。雍正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抬手虚扶:“起来吧。朕看你方才在埋药,这牡丹是生了病症?”
苏清鸢依言起身,垂眸却不躲闪,语气平实:“回皇上,春日湿气重,牡丹根生了霉斑,若不及时祛湿驱虫,怕是熬不到花期。嫔妾略通药理,便用硫磺菖蒲粉护根,并无大碍。”
“你既懂药理,前日送皇后的静尘香,也是你自调的?”雍正缓步走到牡丹台前,目光扫过含苞的花骨朵,随口问道。
“是嫔妾拙作,不值一提。”苏清鸢躬身应答,不骄不矜,“皇后娘娘打理六宫劳心,嫔妾只盼香粉能助娘娘安神;莞常在与沈常在春日肤燥,嫔妾便制了凝露香膏,皆是尽本分罢了。”
她句句不提邀宠,只说本分与善意,反倒更合雍正心意。他转头看向苏清鸢,这才仔细打量她的容貌:眉眼清秀,肤色因调理渐显莹润,虽无甄嬛的绝色、眉庄的端庄,却自有一股清雅温润的气质,如山间翠竹,不艳不妖,反倒让人舒心。
“你倒实在。”雍正轻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坠,坠子雕着兰草纹样,温润光洁,“这玉坠赏你,日后有好的香品,也可呈进御前。”
苏清鸢屈膝谢恩,双手接过玉坠,指尖触到玉面的温润,依旧平静无波:“谢皇上恩典,嫔妾遵旨。”
雍正并未多留,又叮嘱了几句照料御苑花草的话,便带着小禄子离去。直到圣驾身影远去,宝鹃才瘫坐在石凳上,拍着胸口道:“姑娘,您可太镇定了!奴婢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皇上还赏了您玉坠,这是头一回留意您呢!”
苏清鸢将玉坠收入袖中,眸光淡淡:“不过是一面之缘,算不得什么。皇上赏的是这份不刻意的本分,不是我这个人。往后更要谨言慎行,不可有半分骄矜。”
她清楚,这只是圣驾的初次留意,远非恩宠。后宫最不缺的就是一时的新鲜,若就此沾沾自喜,只会沦为他人的靶子。唯有继续积攒实力,才能让这份留意变成长久的尊重。
两人缓步回宫,刚到储秀宫门口,便遇上了丽嫔的贴身宫女。那宫女见了苏清鸢,神色复杂,却还是上前递过一个锦盒:“安答应,娘娘说您前日识毒有功,免了储秀宫生出事端,特赏您一盒阿胶,补补身子。”
苏清鸢挑眉接下,淡淡道谢。丽嫔此举,并非真心示好,不过是因那日苍耳子之事,皇后暗中敲打了她,她不得不做个姿态。这份赏赐,收是礼数,却不必放在心上。
刚入偏殿,系统提示音便骤然响起:【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成功获得帝王初次留意,未依附任何派系获得圣驾关注,主线任务完成度15%。基础任务家族保全进度更新:皇上因你之能,印象加深,日后安比槐稍有小错,或可宽宥,家族覆灭风险降低5%。奖励能量值200点,解锁“宫廷礼仪精通”技能,应对宫宴、觐见等场合无疏漏。】
苏清鸢唇角微扬,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玉坠。
帝王留意,皇后赏识,华妃党暂时收敛,甄嬛眉庄保持善意,她的后宫中立之路,总算踏出了扎实的一步。
但她也明白,这只是开始。皇后的拉拢试探、华妃的暗中打压、后宫各方的暗流涌动,都在暗处等着她。
“宝鹃,把阿胶收起来,再取些香料来。”苏清鸢坐回桌前,重新铺开纸笔,“今日皇上提及香品,我们便制一款适配御前的清供香,不求浓烈,只求雅致安神。”
宝鹃应声忙碌起来,偏殿内再次飘起淡淡的草木清香。窗外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金红,苏清鸢执笔的身影沉静而坚定,在这深宫中,一步步扎下属于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