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时间,行政楼五层走廊。
白济娜靠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消息。
『金惠仁今天的发言,有人在背后教她』
发件人是闵律熙。
白济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打字。
『谁?』
回复很快。
『不知道。但她那天的校服,是有人送的。送货的人开的是一辆银色奔驰,车牌号我查了,是姜氏的』
白济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姜氏。
姜谂。
她今天在会议上,一个字都没说。
但金惠仁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的扎在她最软的地方。
“我不是因为可怜才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考了全校第一。”
“你们生下来就在终点线上,而我,是从起点开始跑的。”
“这不是我的错。”
“我不会因为你们觉得不公平,就觉得抱歉。”
白济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干净。
她拨通了闵玧其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闵玧其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

“嗯?”
“金惠仁的事,你盯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她今天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你没预料到。”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济娜的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呢?”


“所以她比你想象的有意思。”
“闵玧其。”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来听你评价她有不有意思的。”

闵玧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背后有人,我要知道是谁。”


“不用查,就是姜谂。”
“..”


“..猜的。”

“但今天金惠仁发言的时候,姜谂全程没说话,不过她笑了。”
白济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笑了?”


“嗯。很轻,但确实笑了。”
白济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挂断电话。
她盯着窗外,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姜谂在布一个局。
金惠仁是她的棋子。
而她白济娜,是那个被诱入陷阱的猎物。
她必须在她完全入局之前,把棋盘掀翻。
下午四点半,艺术中心三楼独立画室。
姜谂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画册。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在画纸上停了一下。
那页画的是金惠仁昨天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不,不是昨天。
是面试厅那天。
金惠仁提着水桶站在台上,逆光里那双眼睛。
她已经画完了。
从那双眼睛开始,到轮廓、到发丝、到那双攥紧水桶提手的手。
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但画里的人不像金惠仁。
更像..
十四岁的她自己。
门被敲了两下。
姜谂合上画册,将它塞进抽屉里。
“进来。”

门被推开,车振旭站在外面。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校服,是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T恤。
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

“你果然在这儿。”
他走进来,在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姜谂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振旭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懒洋洋的审视。
沉默了几秒。
车振旭先开口。

“金惠仁今天的发言,是你教的?”
“不是。”

车振旭挑眉。

“那她怎么敢说那些话?”
姜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车振旭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我不信但我也懒得拆穿你”的意味。

“姜谂,你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姜谂没有回答。
车振旭又问。

“你看到的是你自己。”
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谂的睫毛动了一下。
车振旭注意到了。
他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姜谂的眼睛。

“十四岁那年,你被迫去了美国。你反抗过,但没用。”

“你爸把你的护照改了国籍,你才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

“你恨他,但你也知道,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学会了在这个游戏里玩,学会了下棋,学会了算计。”
他顿了顿。

“但你没变。”

“你还是那个在画布里藏针的小女孩。”
姜谂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像深海里涌动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无法言说的暗涌。
“车振旭。”


“嗯?”
“你今天话很多。”

车振旭笑了一声,靠回椅背。

“因为今天你笑了。”
姜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金惠仁发言的时候,你笑了。很轻,但我看到了。”
姜谂没有说话。
车振旭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姜谂,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应该多笑笑。”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的校园广播传来下课的音乐,旋律轻快,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鸟鸣。
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