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惠仁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才刚转学,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是我?”
姜谂看着她。
“因为A班的学生代表,是白济娜。”

金惠仁愣了一下。
姜谂继续。
“她今天早上在教务处跟你说欢迎来到清潭,不是客套。”

“她在告诉你,你进的不是我姜谂的地盘,是她的。”

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本笔记本,翻开,推到金惠仁面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手写的,字迹清瘦有力,每一笔都像刀刻的。
“A班的人际关系图。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有仇,谁的把柄在谁手里。”

“你三天之内背下来。”

金惠仁低头看着那些名字和关系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为什么帮我?”
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一次,她盯着姜谂的眼睛,不打算让她用“图你那双眼睛”这种话来敷衍。
姜谂也看着她。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姜谂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姜谂没有回答。
她转身看向画架上那双眼睛。
那才不是什么金惠仁,那是画她自己十四岁时的眼睛。
锐利的、不服输的、带着刺的、却偏偏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
“画的是我。”

姜谂平静的说。
金惠仁一怔,又看向那双眼睛。
果然。
那种冷淡又笃定的眼神,和面前这个人如出一辙。
金惠仁看着那双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废话。

“以前的你?”
姜谂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蘸了一点颜料,继续画。
几笔落上去,眼尾的角度更尖锐了,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你回去吧。”

“周五的汇报会,白济娜会针对你。”

她画得很专注,声音却格外笃定。
“但你不能怕她。”

金惠仁站在原地没动。
姜谂终于又放下笔,抬起眼。
那双眼睛和画布上的一模一样。
“金惠仁,你知道白济娜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金惠仁摇头。
姜谂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她从来没输过。所以她不知道怎么输。”

这句话,她早上在教务处对金惠仁说过类似的。
金惠仁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终于把心里盘桓很久的话问出口。

“那你呢?你输过吗?”
画室里安静了。
远处的校园广播传来午休结束的音乐,旋律轻快,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鸟鸣。
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姜谂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金惠仁到现在都没完全懂的话。
“我每天都在输。从十四岁那天开始。”

金惠仁想问为什么,但姜谂已经转过身,继续画画了。
那幅画上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两颗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星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