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金惠仁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份协议。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指腹能感觉到纸张微微粗糙的质感。

“如果我拒绝呢?”
姜谂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没有人会拦你。”

她顿了顿。
“但你走了之后,昨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姜娜妍母亲性格来看..她会告你,学校会报警,你会留下案底,然后..”


“然后我的人生就完了。”
金惠仁接过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判决书。
姜谂看着她,没有说话。
金惠仁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雨声里相遇。

“你昨天说过,我是因为你才来这儿的。”
“我说过。”


“那我现在问你。”
金惠仁深吸了一口气。

“你想要我做什么?”
姜谂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简单。”

她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做你自己。”

金惠仁皱眉。

“什么意思?”
“你昨天在台上泼水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但我觉得..”

姜谂顿了顿。
“那是这所学校很久以来,见过的最真实的东西。”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半分。
“清潭不缺有钱人,不缺好学生,不缺会表演的完美小孩。”

“但它缺一个敢在面试厅里往人头上泼水的人。”

金惠仁盯着她,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在利用我。”
“对。”

姜谂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
“我在利用你,你也需要我。所以..”

她伸出手。
“交易成立吗?”

金惠仁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手腕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那颗薄荷色的变石在锁骨间幽幽发光。
她想起昨天,那个女孩把名片塞进她手里的感觉。
冰凉的,坚定的,不容拒绝的。
她伸出手,握住了姜谂的。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姜谂的掌心温热干燥,金惠仁的指尖冰凉潮湿。

“成交。”
话落,姜谂松开手,站起身。
“朴组长,剩下的流程你来跟进。”

她拿起手包,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金惠仁一眼。
“你那件外..”

她的目光在金惠仁湿透的肩膀上停了一秒。
“回头让人给你换一件,清潭的校服比那个暖和。”

她推门离开。
金惠仁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雨还在下。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首尔,比昨天亮了一点。
B班教室,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姜谂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正弥漫着一股慵懒的下课氛围。
有人在补觉,有人在刷手机,有人聚在窗边聊天。
冬陵第一个看到她,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小跑着迎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女孩来了吗?”
姜谂没回答,只是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冬陵不死心,跟在她身后追问。

“她签协议了吗?什么时候办转学?分到哪个班?要不要我跟教务那边打声招呼..”
“冬陵。”

姜谂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只过于活泼的宠物。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

冬陵吐了吐舌头,识趣的闭嘴了。
梁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支永远不点燃的薄荷烟。
她看了姜谂一眼,什么都没问。
但姜谂知道她在等答案。
“签了。”

姜谂在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
“下周办手续,分到A班。”

冬陵瞪大眼睛。

“A班?那不是白济娜的班吗?”
姜谂“嗯”了一声,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
“白济娜昨天让闵玧其查她,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才安心。”

冬陵想了想,忽然笑出声。

“你这是把猎物送到猎人的枪口底下,赌猎人不敢开枪?”
姜谂没有回答,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过道另一侧,车振旭单手托腮,眼睛半闭着,像是在补觉。但姜谂知道他没有睡。
他那双半闭的眼睛,正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她。
她没理他。
课间操时间,雨停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