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就停了,老城区的巷子飘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梧桐叶腐烂的淡味。
玄术馆的破门虚掩着,昏黄的小夜灯终于被灵昭关掉,晨光透过破门的缝隙钻进来,勉强照亮屋里的凌乱。她还窝在藤编躺椅里睡得正香,怀里抱着空掉的干脆面包装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在护着自己的零食。
谢烬渊一夜没睡。
他乖乖坐在沙发上,腰背依旧绷得笔直,眼底没有丝毫倦意,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躺椅上的灵昭身上。夜里伤口疼得厉害,他却连一声轻哼都不敢发,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外套内侧的梧桐叶被他护得极好,干燥平整,没有沾到半点泥污——这是他三年来唯一的念想,是他循着灵昭的气息,在玄术馆门口捡来的,陪着他熬过了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夜晚。
茶几角落的那袋干脆面,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浓郁的香味依旧萦绕在屋里,勾得谢烬渊胃里阵阵发空。
他记得灵昭的话,不准碰,要等伤口养好,自己捡垃圾换。
哪怕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哪怕浑身酸软无力,他也不想违背她的意愿。
谢烬渊缓缓站起身,动作极轻,连沙发发出一丝声响都刻意避开。他低头看了一眼灵昭熟睡的容颜,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执念,然后悄悄拿起自己那件破外套,轻轻披在身上,一步步挪到破门边。
他没有关门,只是轻轻把缝隙拉大了一点,生怕灵昭醒来看不见他,会生气。
走出玄术馆,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沿着巷子慢慢走,目光落在路边的塑料瓶、易拉罐上,脚步渐渐加快了几分——这些东西,能换钱,能换红烧牛肉干脆面。
曾经的天界战神,长枪所指,三界臣服,万人跪拜,如今却沦为老城区的流浪汉,靠着捡垃圾换一袋干脆面,只为讨得心上人的一丝青睐。
没人知道他的委屈,也没人知道他的执念,他只知道,只要能留在灵昭身边,哪怕再卑微,再狼狈,也心甘情愿。
谢烬渊的动作很慢,伤口时不时牵扯着发疼,他却不肯停下。每捡一个塑料瓶,他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像是珍藏着一份希望,指尖的伤口被瓶子磨得发红,甚至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巷子里的清洁工阿姨路过,看着他浑身是伤捡垃圾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怎么不去找份正经工作,偏偏捡这个?”
谢烬渊闻言,微微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卑微的怯懦。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他的执念的是灵昭,不是一份正经工作,他只想捡垃圾换干脆面,只想留在她身边。
清洁工阿姨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多问,摇了摇头就走开了。
整整一个上午,谢烬渊沿着老城区的巷子,捡了满满一袋子塑料瓶和易拉罐。他的衣服上沾了更多的泥污,伤口渗出来的血染红了袖口,浑身酸软得快要站不住,却笑得一脸憨厚,眼底满是期待。
他抱着袋子,一步步慢慢挪回玄术馆,远远就看见灵昭已经醒了,正窝在躺椅里,不耐烦地按着手机——大概是又有人发来接单的消息。
谢烬渊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生怕灵昭嫌他脏,嫌他丢人。
他站在玄术馆门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灵……灵昭……”
灵昭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到他浑身是泥、怀里藏着的垃圾袋,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而谢烬渊,却迎着她的目光,缓缓伸出手,掌心捧着几枚脏兮兮的硬币,眼底满是期待和卑微:
“我……我捡垃圾换了钱,能不能……能不能买一袋干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