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长乐宫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作响,溅起的水花顺着瓦当滑落,在廊下汇成一道道水帘。晚风卷着雨丝,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烛火被风晃得明灭不定,将窗纸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楚明舒正坐在窗前,就着摇曳的烛火,翻看陆知珩前些日子寻来的兵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皆是他亲手所写,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萦绕在鼻尖,让人心安。
青禾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进来,见她看得入神,忍不住轻声道:“殿下,夜深了,喝碗羹暖暖身子吧。太傅说了,您近来总熬夜,伤神。”
楚明舒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过莲子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轻声道:“这雨,怕是要下一夜了。”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相接的脆响。
楚明舒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青禾也是吓得脸色发白,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殿下,莫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哐当”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闯了进来,眼中的凶光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骇人。
“保护殿下!”
长乐宫的侍卫闻声赶来,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楚明舒毕竟是长公主,虽自幼熟读兵书,却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窗棂,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楚明舒,厉声喝道:“把楚明舒交出来!杀了她,为摄政王报仇!”
原来是摄政王的残余势力!
楚明舒的心沉了下去。楚临渊虽被囚于宗人府,却没想到他的旧部竟如此猖獗,竟敢夜闯长乐宫,行刺公主!
侍卫们拼死抵抗,却架不住黑衣人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很快便有侍卫倒在血泊之中。
为首的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楚明舒,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长公主殿下,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楚明舒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落在案头那支用来镇纸的鎏金簪上。
她猛地伸手,抓起鎏金簪,紧紧攥在手中,尖锐的簪尖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黑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长刀高高举起,朝着她的头顶劈下。
楚明舒闭上眼,心中闪过的,却是陆知珩的模样。
先生,我怕是……不能陪你去看国子监的槐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闪电般冲破雨帘,跃入院中。
“谁敢伤她!”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夜空。
楚明舒猛地睁开眼,只见陆知珩身披蓑衣,手持长剑,站在雨幕之中。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发丝黏在额角,却丝毫不减他眉眼间的凌厉。
他怎么来了?
楚明舒的眼眶瞬间泛红。
为首的黑衣人见来了援兵,却丝毫不惧,冷笑道:“陆知珩!你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们夫妻二人,黄泉路上作伴!”
陆知珩的目光落在楚明舒苍白的脸上,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他的目光变得冰冷刺骨,看向黑衣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持剑冲了上去。
陆知珩的剑法凌厉,如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直逼要害。黑衣人虽悍勇,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剑光闪烁,血花飞溅。
楚明舒站在窗边,看着他在雨幕中穿梭的身影,掌心的血珠滴落在衣襟上,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绕到陆知珩身后,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先生小心!”
楚明舒失声惊呼。
陆知珩闻声,猛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反手一剑,刺穿了那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陆知珩的肩胛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的青衫。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继续挥舞着长剑,斩杀着剩余的黑衣人。
长乐宫的禁军也终于赶到,将剩余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片刻之后,厮杀声渐渐平息。
黑衣人尽数被斩杀,地上血流成河,与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青石板路。
陆知珩收剑入鞘,踉跄着走到楚明舒面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胛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明舒,别怕,我来了。”
楚明舒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先生……你怎么才来……我以为……”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陆知珩紧紧抱着她,任凭雨水打湿两人的衣衫,“永远不会。”
禁军统领上前,躬身道:“太傅,长公主,刺客已尽数伏诛。只是……”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们在刺客的身上,搜出了太后宫的令牌。”
陆知珩与楚明舒皆是一怔。
太后?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未完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