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窗外天色阴沉,似有风雨欲来。东方青苍整理着衣襟,目光并未看向正在窗边抚弄画卷的容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本座要去百芳阁,你去是不去?
容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他自然知道东方青苍去那里的目的。

你自己去吧。
容昊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维持着一贯的慵懒。
东方青苍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容昊背上。良久,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并未勉强。
百芳阁,雅阁内,红烛摇曳,光影绰绰。
谢婉卿身着一袭流彩暗花轻纱裙,云鬓斜插金步摇,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她素手执壶,为东方青苍斟满一杯梨花白,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公子,这些时日频频光顾,难道只是为了听曲吗?上次您说这回来,有话对我说……不知内容是否与婉卿的心意相同?
东方青苍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并未饮下。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目光深邃。

(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如果本座说,本座想要带你走,你愿意吗?
谢婉卿手中的酒壶猛地一颤,几滴酒液洒在桌案上,洇湿了桌布。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却又被深深的不安所笼罩。

带我走?公子可知,我是何等身份?百芳阁的花魁,红尘中的玩物……公子若要带我走,除非……

(顿了顿,贝齿轻咬朱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除非公子肯娶我。不是做妾,是为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连烛火都似停止了跳动。
与此同时,几里之外的东方府内。
容昊正负手立于窗前,看似在欣赏凡间的夜景,实则心神不宁。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东方青苍与谢婉卿的对话,想象着他们现在应该到了哪一步。
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告!警告!东方青苍即将答应婚事!请宿主立刻阻止!倒计时开始!】

(心头一惊)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视线中的景物开始扭曲、拉伸,下一秒,天旋地转。
当容昊再次站稳时,鼻尖萦绕的已是百芳阁内甜腻的脂粉香气。
他尴尬地站在雅阁中央,看着面前两双错愕的眼睛,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干笑道。

你们好啊,我……我路过。
路过?
东方青苍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刮过容昊的脸。之前还说不想来,现在却又出现了,你告诉我你是路过的?
但他此刻的突然出现,在东方青苍眼中却有了另一层意味——是不是因为在意,所以才跟来了?
东方青苍压下心头的疑虑与那一丝隐秘的欢喜,转头看向谢婉卿,又转回容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来得正好。我说要带婉卿姑娘离开这里,她说除非我娶她。容昊,你觉得呢?
谢婉卿也顺着目光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容昊喉结滚动,在系统的疯狂催促下,那句“不行”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他撞上了谢婉卿的目光。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紧张、卑微,却又燃烧着作为一个凡人女子对爱情最纯粹的渴望。那是赤地女子从未有过的神情,是独属于谢婉卿的鲜活。
那个“不”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口。
东方青苍敏锐地捕捉到了容昊的沉默。
他看着容昊低垂的眼帘,看着那苍白的侧脸,心中最后的一丝期待寸寸碎裂。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表态吗?
看来我东方青苍真的是自作多情了。向来睚眦必报的我,竟然被你耍了这么多次,还能心甘情愿地等你回头看我。容昊,算你狠。
东方青苍眼中的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这时,容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轻松。

那是好事啊。如今你们心意相通,成亲便是最好的结局嘛。
说完这句话,他在脑海里对系统崩溃道:这个时候,我真的说不出口,还要再等等!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呀,就嘴硬吧。我们大人说了,你如果能当着东方青苍的面承认你不想让他成亲,承认你已经爱上了他,并和东方青苍在一起,那么,也可以算你攻略成功。
容昊脸色瞬间惨白,强辩道:那怎么可能?
“好吧,请宿主再接再励。”系统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寒,“但我需要提醒您一声,我们大人已经快要失去耐心。小心他老人家一不高兴,便将这个世界连同你们都全部抹杀哦。”
容昊的心沉到了谷底。
东方青苍看着容昊变幻莫测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好吧,既然你不拦,那本座便遂了你的意。
反正你不要本座了,本座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我之所以非要娶谢婉卿,并非对她有情,只是因为她的孩子,也可以被当成钥匙去解开封印。这样既能解救月族将士,又能实现对你的承诺。何‘乐’而不为?
东方青苍看着容昊,又看向谢婉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从纠结到释怀,最后归于一片凉薄的决绝。
终于,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冷硬如铁,砸在地上铮铮作响:

好。

(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公子,您愿娶我,我亦愿嫁。
东方青苍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红烛火光乱颤。他一步步走到容昊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望的笑,低声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避开他的视线,违心道)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你满意,我为你高兴。

好,容昊,你好的很!
东方青苍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转身大袖一挥,不再看容昊一眼。
这件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背对着容昊,对谢婉卿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婚礼定在三天后,到时我来赎你回府,成亲。

(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容昊)做为我最好的朋友,到时候你来做我的傧相吧。
容昊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还要强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
话虽如此,他的心却早已乱成一团。手中的尺八也“啪”的一声,被他无意识地捏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