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特别的朋友》老郑VS亮亮 第十二章 单刀赴会

老郑走了，像一滴水蒸发在榕城潮湿的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走。只有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潦草写着：“保重。忘了我。”

林亮的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

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三天。窗帘紧闭，屋内一片昏暗。冰箱里的食物原封未动，水龙头滴答作响，时间仿佛凝固了。他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那扇曾属于老郑的门。门缝下透不出一丝光，就像他此刻的心，空荡、冰冷、漆黑一片。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榕城双侠”的直播间早已灰了，粉丝们的留言却如潮水般涌来：

【双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郑哥和亮亮还好吗？求报平安！】

【是不是被威胁了？需要我们报警吗？】

可林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恨老郑。恨他的懦弱，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现实里，像丢弃一件无用的旧物。可比恨更深的，是深入骨髓的想念和恐惧——他怕老郑出事，怕他被蔡少的人找到，怕他独自面对那些黑暗中的毒牙，怕……失去老郑！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林亮终于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却不再迷茫。痛苦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去了医院，动作轻柔地给母亲擦了脸，喂了药，掖好被角。老太太虚弱地睁开眼，握住他的手：“亮亮……你瘦了。”

林亮（声音沙哑，却努力挤出一个笑）没事，妈。我有点事要处理，晚上回来。

他知道老郑去了哪里。

这三天，他并非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曾经一起打架的混混、夜市摆摊的老友、甚至医院里认识的护工。他像一头孤狼，在城市的暗巷、废弃工地、地下赌场之间穿梭嗅探。终于，他从一个酒醉的KTV保安口中撬出了关键信息：那个黑心电镀作坊的老板，藏身于城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打听到，蔡少和他的手下，今晚会在那里“办点事”——“听说是要收拾一个不知死活的老记者”。

老郑一定是去找他们了。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了结这一切。用他的命，换林亮和他女儿的平安。

林亮傻子……

林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眶发热。他太了解老郑了。那个曾在他怀里哭着说“我老婆走了，工作没了，连女儿都不认我了”的男人，骨子里倔得要命。他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连累任何人。

林亮不能让他这么做。

他回到家，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一把防身用的弹簧刀（是他十六岁生日时一个大哥送的）、一卷强力胶带（原本打算修水管用的）、还有老郑留下的那部备用手机。他把刀别在后腰，用外套遮住；将手机充满电，塞进口袋；又往背包里塞了备用电池和水，充电宝，和一些其它工具。

然后，他站在穿衣镜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镜中的少年，头发凌乱，脸颊消瘦，但眼神锐利如鹰，再无半分犹豫。那里面燃烧的，不是愤怒，而是决绝的守护。

夜幕降临，林亮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城郊化工厂的路。这次的直播，不是一场表演，而是一场生死营救。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是他对老郑无声却最有力的回应——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老郑，如果见到你时你还活着，我要告诉你一个深藏我内心的秘密。

化工厂坐落在一片荒芜的野地里，四周杂草齐腰，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呜咽。只有一条坑洼的土路通向锈迹斑斑的大门，像通往地狱的入口。林亮借着惨淡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翻过摇摇欲坠的铁丝网，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厂区内部，巨大的反应釜、扭曲的管道、倒塌的厂房骨架，在夜色中投下狰狞可怖的阴影，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随时会苏醒吞噬一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残留味，令人作呕。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潜行，循着远处传来的微弱说话声和灯光，一步步摸向主厂房。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但他没有退缩。

终于，他找到了。透过一扇破碎的窗户，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点着几盏昏黄刺眼的碘钨灯，将尘埃照得无所遁形。老郑被粗麻绳绑在一张破旧的铁椅上，嘴角有血，西装撕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旗。

他面前，站着蔡少和那个黑心作坊老板，还有五六个手持钢管、满脸横肉的混混，围成一个半圆，虎视眈眈。

“老郑，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作坊老板阴恻恻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上次放你一马，是给你面子。这次，你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老郑（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却清晰）你们做的那些事，天理难容。非法排污、生产有毒食品、敲诈勒索……就算今天我死在这里，我的证据也已经寄出去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嘴硬！”蔡少走上前，狠狠踹了老郑一脚，正中腹部。老郑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却硬是没弯下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没人要的废物罢了！你女儿？呵，她现在恐怕连你名字都不记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厂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踹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月光如银，倾泻而入。

门口，一个瘦削却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刺向人群中央的老郑。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老郑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喊“快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此刻的林亮像个落魄的天神，身上的淤青，残破的衣物，显然，他能来到老郑面前，之前经历了怎样一番搏斗。

而林亮，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郑，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