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很黑,视线像是被墨水浸透了一般,什么都看不见。
我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脚尖向下垂着,没有支撑点。
这里是哪儿?
我试探性地向前晃了晃身体——没有掉下去,也没有明显的束缚感,看来不是被吊着。
伸出去的手也没有碰到……
等等。
我的动作一顿,感受着指尖接触到的那个坚硬的,外表略有些粗糙的东西。
它应该是个死物,很大的样子,所以我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粗粗的摸着它的轮廓。
它很高,至少我把手伸高后碰不到它的顶,整体的轮廓是长方形,右侧还有一个圆形的把手。
我有些茫然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个门。
但也仅仅只有一个门。
我摸过它的四周,在轮廓的范围之外,依旧是一片虚无。
这里,是梦吗?
“燕先生……这次……”
门内传来了说话声,因为隔着厚厚的门板的缘故,听起来有些模糊。
有些诡异。
但如果是梦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一扇孤零零的门都能出现在这里,那么门后面有人在说话也是十分合理的。
我抓着门把手,将自己的身体拽到了门前,随即微微侧头,将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我知道了,我会劝劝她的。”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太真切,只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他此刻的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总有些熟悉。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这个是通行证。”又是一个男人在讲话,“请您体谅我们,但这毕竟是内城的规定,我们也实在是尽力了。”
“没事,我会多劝劝池音的。”
猛的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有一瞬间的错愕。
多年前的记忆如同疯涨的潮水一般决了堤,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门后的人是谁。
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破土,在五年间疯狂滋长着的夹杂着恨和悔的思念在此刻化成了夜夜让我魂牵梦绕的那个字——
“哥!”
我立刻撑着门板,直起了身子,想要去开门。
哪怕只是梦也好……
求你,再让我看一眼你……
但门却出乎我意料的先打开了。
一阵刺眼的白光射出,晃得我有片刻失神。
“哥!”
我少见的有些惊慌,手控制不住地挥舞,却意外地抓到了实物——那是一个人的手掌,很温暖,指节处带着厚茧,摸起来有些粗糙,却让人不自觉的安心。
对于这只手,我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从十岁到十五岁,一直是这只手牵着我行走,带着我读书。
眼前的苍白在几十秒后彻底褪去,一张年轻的,却异常精致的脸进入了我的视线。
他的皮肤很白,原本应该有些病态的颜色却因为常年的运动而带上了很温柔的粉,右眼下缀着一颗黑色的小痣的一双桃花眼看着就潋滟多情,浅色的眸子里不论什么时候都像是盛着笑意。
此刻,他蹙着眉,平日里总是挂着懒散笑意,没个正形的脸上却带着浓浓的担忧:“池音,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快过来休息。”
他牵着我的手,将我引到了屋内的餐桌前坐下。
餐桌不大,刚好能坐得下两个人,上面摆着简单却一看就能让人食欲大开的菜肴。
燕云站在我的身边,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头:“怎么了,在外面又被欺负了?”
“不是!现在他们都怕着我呢,没人敢欺负我!”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赌气:“燕云!你干嘛答应他们!我才不要去内城!除非你和我一起去!”
燕云紧锁的眉这才松开,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笑道:“所以这就是你晚回来十分钟的原因吗?”
我抿着唇,不想回答他。
“让我猜猜。”他转身,从灶台上端了碗饭,放到了我的眼前,“你是不是为了不和他们撞上,特意在外面多绕了半圈。”
他用的是陈述语气。
“才没有!”
我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好,没有。”他坐在了我的对面,“饿了吧,快尝尝。”
“你不吃吗?”我夹了一大筷子的菜,塞进嘴里,咸香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让人食欲大开,我忍不住赞叹道:“你做饭真的真的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一点,这一桌都是给你准备的,我已经吃过了。”他用手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我,淡粉色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嗯。”
我点点头。
一时间,餐桌上就只剩下了我的咀嚼声以及两道呼吸声。
“池音,你明天就去内城里面吧。”
在我碗里的饭即将见底的时候,燕云突然出声。
我吃饭的动作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很年轻,需要去开阔自己的眼界,也需要多锻炼一下自己,内城是目前来说最适合你的去处。况且你觉醒的异能是稀有的时间系,再加上我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在内城一定能混出自己的一片天的。”
我很少看到燕云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那么正经地说话。
“我不要!你不去我就不去!你明明知道的,内城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我放下了筷子,“我不想!我不想……”
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见不到你。
“你不想什么?”
我别过了眼,不看他:“不想看到你跟个孤寡老人似的一个人,别人还以为我抛弃你了。”
燕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夸张?你哥还年轻呢。”
“别想转移话题!反正,我不去内城!”我又拿起了筷子,准备把剩下的饭菜解决掉。
然而,一阵莫名的眩晕袭上了我的脑海,我晃了晃脑袋,发现没有任何缓解,才惊觉不对:“燕云!你做了什么?!”
“不用担心,只是能让你好好睡一觉的药,睡醒了,就去内城吧。”燕云依旧是托着腮看我。
“为什么?你……你要离开吗?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意识到眼前人的意图,我惊惶地瞪大了眼睛,也终于收起了之前骄横的语气,软了声音,“哥,我错了,我听话,我去内城,你别走。求你了……”
我想站起来,手脚却是软的。
我哀求地看着燕云:“哥……”
“池音,不用太慌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也不用因此自责。”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们之间的牵绊太强了,强到任何外力都无法干涉。这种牵绊使你被极大地束缚,所以,我必须亲自斩断它。”燕云站起了身,“池音,我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本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飞行,可现在,我却成了囚笼,阻碍了你通向未来的脚步,这是不对的。”
“我的离开是一个必然的结局,只是或许再早一点,你会不那么难过。”
“不……”茫然与无助攻破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而与此同时,药效也在和理智的斗争中占据了上风。
我感觉意识一沉,一颗泪将落未落的挂在眼角。
最后的触觉是一只温热的手,它托住了我的脑袋,动作轻柔。
“别怕,别怕。”燕云的声音轻的像在叹息,“你总会再见到我的。在此之前,一定要努力地变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