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整理好衣衫，屋外便骤然掀起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冲云霄，连屋内的空气都微微一滞，显然是唐门之中又出了骚动。霍雨浩眸光微抬，指尖轻轻拂过秋儿的发丝，无奈又好笑地轻叹了一声。

“看来，我们是没法安静待着了。”

秋儿眉心微蹙，周身清冷气息微凝，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剑意纯净而霸道，带着裁决万物的威严，绝非寻常魂师所能释放。

“是季绝尘？”她清冷开口。

霍雨浩点头，起身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缓步走向门外：“估计就是，如今他早已今非昔比，继承了审判之神神位，经过神位本源的洗礼，他的武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两人刚走出房门，便听见庭院之中剑气呼啸，风声猎猎，季绝尘一身素白长剑装束，手持一柄流光溢彩、铭刻着神纹的长剑，周身审判之力翻涌，每一缕气息都带着判罚生死、裁定正邪的威严。

“他原本的武魂只是玄铁，历经无数次打磨与战斗，如今在审判神力的滋养下，彻底脱胎换骨，进化成了审判神剑。”霍雨浩望着场中那道执剑身影，缓缓解释，“剑意也臻至天人合一之境，人与剑、剑与神、神与天地相融，出手再无半分杂念，每一击都裹挟着纯粹的审判之力，中者神魂皆会受到裁决，威力远超寻常神祇。”

场下，贝贝、徐三石、和菜头等人早已退到一旁，一个个满脸无奈，连连摇头。季绝尘自从继承审判之神后，切磋的执念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整日提着审判神剑找人比试，如今整个唐门，也就已成自然之神的唐雅，能稳稳接住他那带着审判之力的狂暴攻势。

“唐雅！再来一战！昨日一战未能尽兴，今日定要分个高下！”

季绝尘声音清冷肃杀，不带半分烟火气，满脑子只有剑道与比试，审判神剑微微一震，便有金色的裁决之力席卷四方，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出细微的裂痕。

唐雅无奈扶额，自然神力环绕周身，绿意盎然却又沉稳厚重，她是真的被这位剑痴缠得毫无办法。

而最解脱、跑得最快的，莫过于碧姬。

在唐雅成为自然之神以前，季绝尘抓着切磋的对象永远是她。碧姬主修生命魂力，温和治愈，却偏偏要应对这不要命般、招招带着凌厉剑意的剑痴，两人交手十次有九次都是平局，可每次刚歇下片刻，季绝尘便又提着剑找上门，让她苦不堪言。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唐雅这位能完美压制、接住审判之力的自然之神，碧姬几乎是听见季绝尘的声音就瞬间化作一道淡绿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溜进了内院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露，生怕被这位疯魔的剑痴再抓去当切磋对象。

贝贝看着季绝尘那副不切磋不罢休的模样，无奈地对身旁众人叹道：“这位审判之神，怕是全神界最执着于比试的神祇了，除了唐雅，没人能治得住他。”

霍雨浩牵着秋儿的手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一绿一金两道身影即将碰撞，低低轻笑出声：

“走吧，我们也看看，审判神剑对上自然之神，究竟谁更胜一筹。”

秋儿微微颔首，金色眼眸平静地望着场中，清冷的面容上，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致。

季绝尘手中审判神剑轻震，金色的审判之力如潮水般席卷整片庭院，空气被剑意切割得发出细微的嗡鸣，天人合一的境界让他整个人与长剑、天地融为一体，不见半分多余动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道意志。

“唐雅，出手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审判神剑斜指地面，每一寸剑身都流淌着裁决万物的神光，仅仅是蓄势，便让一旁围观的徐三石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唐雅轻轻叹了口气，周身翠绿的自然神力缓缓升腾，草木气息与大地生机在她身后交织成一片柔和却厚重的屏障，身为自然之神，她的力量生生不息、包容万物，恰好是最能承接审判之力的存在。

“你啊，一天不切磋就浑身难受。”

唐雅无奈摇头，指尖轻抬，无数生命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缠绕着自然神光，却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是稳稳护住周身，准备接下季绝尘这一剑。

围观的众人瞬间打起精神。

贝贝抱臂站在一旁，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自从季绝尘成神后，唐门的日常就没安静过，不过也好，正好能让我们都开开眼界。”

徐三石挠了挠头，一脸后怕：“还好现在有唐雅顶着，换做是我，挨一下审判之力，神魂都得发麻。”

和菜头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而躲在远处大树后的碧姬，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长长松了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低声自语：

“可算解脱了……以前天天被抓着切磋，性子都快被他磨没了，现在有唐雅陪他打，我终于能安安稳稳歇会儿了。”

话音刚落，场中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季绝尘眸色一凝，天人合一的剑意彻底爆发，审判神剑破空而出，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一道笔直、凌厉、带着裁决之意的剑光，直逼唐雅面前。

一剑出，天地静，审判之力锁定神魂，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唐雅神色微正，自然神力全力铺开，生命藤蔓层层叠叠，化作一面生生不息的绿色壁垒。

“轰——！”

审判剑光与自然屏障轰然相撞，金光与绿光交织激荡，冲击波席卷四方，却被霍雨浩提前布下的精神屏障稳稳挡住，丝毫没有波及到围观的众人。

剑光散去，藤蔓安然无恙，审判神剑也被稳稳弹回。

又是一次平局。

季绝尘收剑而立，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眼中战意更浓，语气依旧平静执着：

“很好，再来。”

唐雅扶额苦笑，彻底没了脾气。

霍雨浩牵着秋儿的手，靠在廊柱上看得饶有兴致，他低头看向身旁清冷伫立的秋儿，低声笑道：

“怎么样，这位审判之神的剑意，是不是很有意思？”

秋儿目光平静地望着场中再次提剑的季绝尘，金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认可，清冷开口：

“剑意纯粹，天人合一，算得上强者。”

她说完，眉心微微一动，第三只眼的气息悄然流转一瞬，似乎也被这极致的剑道勾起了几分兴致。

而远处的碧姬一见两人又要开打，立刻缩回头，悄咪咪地又往树林深处挪了挪，打定主意——

今天就算是喊破喉咙，她也绝对不会再出来当切磋对象了。

庭院中剑气与生机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去，季绝尘收剑的刹那，一道更为清冷、更为霸道的气息忽然自廊下缓缓升起。

一直安静立在霍雨浩身边的秋儿，金色眼眸微微一抬，原本淡漠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战意。她继承的乃是命运之神神位——凌驾于普通神王之上、执掌轮回轨迹、裁定万物命数的至高神位，此刻被季绝尘那极致纯粹的剑意一激，沉寂的神骨竟微微发烫。

霍雨浩眉梢一挑，立刻读懂了怀中人的心思，当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十足看戏的笑意。他太清楚秋儿的性子，一旦起了战意，谁拦都没用，更何况，他也想看看，命运之神真正出手，会是何等景象。

秋儿缓步上前，清冷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庭院中央，每一步落下，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轻压塌，没有审判之力的凌厉，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执掌命途的至高威压。

正在准备与唐雅再战的季绝尘，猛地抬眼，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他认得秋儿，也知晓她实力深不可测，却从未知晓，她早已继承了凌驾神王之上的命运之神位。在他眼中，她只是霍雨浩身边那位气质清冷、战力极强的女子，仅此而已。

“你要与我交手？”季绝尘声音肃然，审判神剑自发轻鸣，他能感受到对方气息深不可测，却依旧不改剑痴本性，语气郑重，“我之剑，携审判之力，出手不留余地，你确定要战？”

秋儿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寒松，金色眼眸冷然平视，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清冷而不容置疑：

“少废话，出手。”

四个字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贝贝、徐三石、和菜头等人全都屏住呼吸，连唐雅也下意识退到一旁，满眼期待。

只有霍雨浩靠在廊柱上，笑意更浓，一副坐等好戏的模样。

下一刻，秋儿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多余动作，她只是轻轻抬手，掌心之中金光炸裂。

一柄通体流转着混沌金辉、铭刻着古老命运符文的长枪，自虚空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曾经的黄金龙枪，却在她继承命运之神神位的那一刻，被至高命运之力彻底重塑。

枪身不再是纯粹的龙鳞纹路，而是缠绕着星河般流转的命运光纹，枪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时间长河，枪身散发的气息，高贵、古老、至高、唯一。

霍雨浩望着那柄枪，眼底温柔闪烁。

他比谁都清楚——秋儿继承命运之神后，她的黄金龙血脉已被彻底覆盖，蜕变为更为至高的命运血脉，执掌天命，裁定生死，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

而命运神位，本就是神王之上的至高神位，即便在下界受到天地规则压制，无法动用全力，那股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也绝非刚继承审判之神不久的季绝尘所能抵挡。

“此枪，命运神枪。”

秋儿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仿佛直接响彻在季绝尘的神魂深处。

话音落，她脚步一踏，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寻常的速度，而是命运轨迹的直接挪移，一瞬跨越空间，出现在季绝尘身前三丈之地。

季绝尘不敢有半分轻敌，天人合一的剑意瞬间爆发至巅峰，心神与审判神剑彻底相融，周身金色审判之力如海啸般翻涌，每一缕都带着裁决正邪、判罚生死的威严。

他能看出，眼前这杆枪绝非凡品，秋儿的实力，远超出他之前的认知。

“审判一剑！”

他低喝一声，审判神剑横空劈落，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道笔直、凝练、凌厉到极致的剑光，裹挟着审判之神的完整神技，直斩秋儿。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尖啸，威力足以重创普通神王。

围观之人全都心头一紧，目不转睛。

可秋儿只是冷冷抬眸，眉心那只象征命运的竖眼一闪而逝，无形的命运之力轻轻一荡。

没有轰鸣，没有碰撞，那道无坚不摧的审判剑光，在靠近她周身三尺之时，竟凭空消散、归于虚无。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季绝尘瞳孔骤缩，心中惊起波澜。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的力量，竟能直接抹除他的审判之力。

他不退反进，手腕急转，审判神剑连震，千百道审判剑光同时爆发，剑意在天人合一状态下化作实质金色领域，将整片庭院笼罩，天地仿佛都被他的剑锁定。

“审判万法，神罚领域！”

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强手段，审判之力凝如实质，足以压制绝大多数神祇的力量运转。

然而秋儿依旧静立原地，神色淡漠如初。

她只是缓缓抬起命运神枪，枪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细如发丝、却重如天命的金色命运丝线自枪尖蔓延而出，看似纤细无力，却直接穿透了层层剑光与神罚领域，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缠向季绝尘的手腕。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命途的裁定与牵引。

季绝尘只觉得身体忽然不受自身控制，手腕一歪，所有蓄力瞬间紊乱，千百道剑光齐齐失控，轰然炸向空处，连审判领域都泛起剧烈涟漪。

“你在……操控我的动作？”季绝尘声音微沉。

“不是操控，是注定。”

秋儿语气平淡，身影再次一闪，这一次，她不再留手，命运神枪正式横扫而出。

枪身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轻轻放缓，空间微微折叠，命运轨迹在她枪下重新书写。没有狂暴的力量外泄，却带着一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对必中。

季绝尘心中明悟——无论他如何闪避、如何格挡，这一枪，他注定要接下。

他咬牙，将全身审判之力催至极限，双臂青筋微显，横剑于胸前，以最强防御硬接这一枪。

“铛——！！”

一声清越却震彻神魂的巨响轰然炸开。

审判神剑剧烈轰鸣，剑身上的神纹都被震得黯淡一瞬，季绝尘如遭重击，整个人被一枪扫得凌空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狠狠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虎口崩裂发麻，审判之力几乎被震散，连神魂都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与麻木。

他抬头，看向秋儿的目光，从最初的战意郑重，彻底变成了震惊与敬畏。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他所能匹敌的存在。

秋儿持枪而立，金色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飞扬，清冷的面容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一挥。她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淡淡开口：

“剑意已至天人合一，可力量层级，你远不及我。”

季绝尘紧握剑柄，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收起了审判神剑，对着秋儿微微躬身，语气真诚而坦然：

“我输了。”

他痴剑，却不顽固，胜负当前，他认的坦荡。

贝贝等人早已看呆，半晌才回过神。

徐三石咽了口唾沫：“原以为季绝尘的审判之神已经够强了，没想到秋儿姑娘……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和菜头连连点头：“刚才那一枪，我连残影都没看清。”

躲在大树后的碧姬更是悄悄缩了缩脖子，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刚才溜得够快，这位比唐雅恐怖太多，要是被抓去切磋，十条命都不够打。

秋儿缓缓收起命运神枪，枪身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掌心，周身的至高威压也随之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清冷寡言、眉眼淡然的女子。

她转身，缓步走回霍雨浩身边。

霍雨浩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宠溺，低低笑道：

“我就知道，没人能挡得住我的秋儿。”

秋儿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晨光温柔洒下，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安静而圆满。

庭院之中，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看似清冷安静的女子，实力早已深不可测，是真正的绝顶强者。

两人转身向内院走去，霍雨浩刻意放慢了脚步，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清冷的秋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偷偷调侃。

“刚才出手那么干脆，是不是早就忘了，当年我们做交换生的时候，这位季绝尘是怎么缠着我们不放的了？”

秋儿脚步微顿，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掠过一丝怔然。

她方才满是战意与压制，只当是接下一场切磋，压根没往从前的事上想。经霍雨浩一提醒，那些被季绝尘追着比试、没完没了挑战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周身气息都微微一滞，身子竟控制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她是不怕打，也不怕输，可她实在受不了季绝尘那种打完就来、来了再打、永无止境的执着。

秋儿金色的眼眸微微一瞪，看向霍雨浩，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刚才只想着出手，忘了他是个打完一次，就会缠着一直打的人。”

霍雨浩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满是宠溺：

“现在想起来了？这位剑痴，一旦盯上对手，可是会追到天荒地老的。刚才你赢了他，往后啊，怕是多了一个天天追着你挑战的人。”

秋儿抿了抿唇，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郁闷。

她不怕战斗，却怕没完没了的战斗。

见她这般难得露出的小情绪，霍雨浩笑得更温柔了，轻轻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抚：

“放心，真要是烦了，我帮你挡着。

不过……能让我们家秋儿都头疼的，全神界大概也就季绝尘这一个剑痴了。”

秋儿没说话，只是默默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方才出手时有多干脆，现在想起后续，就有多无奈。

第一百五十三章命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