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一道缝隙,三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之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万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将三个不同时空的霍雨浩,硬生生拽到了一起。
最先站定的,是前期的霍雨浩。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裹着嶙峋的骨骼,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被一双淬满了寒冰与恨意的眼睛彻底覆盖。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是被戴家欺凌、母亲惨死在怀中,心中只燃着一团焚尽一切复仇之火的少年。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绝与戾气,此刻正警惕又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却气质天差地别的人。
站在中间的,是秋儿献祭、冬儿沉睡时期的霍雨浩。他已是青年模样,身形挺拔,却满身疲惫与死寂,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荒芜与绝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金色的龙鳞痕迹还残留在脖颈间未褪去,那是秋儿用生命为他献祭的印记,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冬儿冰冷的体温,他的世界早已崩塌,活着的每一刻,都只是为了等冬儿醒来,为了铭记秋儿的牺牲。他看着眼前两人,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而站在最右侧的,是成神后的戴雨浩。神袍加身,金纹流转,周身萦绕着至高无上的神祇气息,容貌俊朗无匹,是站在斗罗大陆巅峰的存在,受万人敬仰,拥无尽荣光。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成神的喜悦与傲然,只有化不开的沉重、愧疚与麻木,那双曾看透世间万物的神眸,此刻低垂着,不敢去看面前两个满身伤痕的自己。
空气凝固了片刻,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满心只有复仇与变强的少年霍雨浩。他死死盯着成神后的戴雨浩,眼中的恨意暂时被急切的期盼取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渴望:“你……是以后的我?告诉我,我以后会不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踏平戴家,为我娘报仇,让所有欺辱过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太渴望力量了,母亲的死,白虎公爵府的冷漠与残忍,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是刻入骨髓的血仇。在他眼里,强大,就等于复仇,等于让戴家血债血偿。
不等戴雨浩开口,中间那个失去秋儿、守着沉睡冬儿的霍雨浩,猛地向前一步,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爆发出灼人的急切,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字字泣血:“秋儿呢?冬儿呢?你成神了,你飞升了,你有没有复活秋儿?有没有找到让冬儿醒来的办法?有没有……再见到她们?”
这是他支撑着残破身躯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是他心中唯一的光。成神与否,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只想要他的秋儿,他的冬儿,想要那两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孩回到身边。
两道目光,一道燃着复仇的烈火,一道浸着失而复得的执念,死死钉在戴雨浩身上。
可戴雨浩,只是沉默着。
他薄唇紧抿,神眸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没法回答。
没法告诉那个满心血仇的少年,你最终没有复仇,没有踏平戴家,反而认祖归宗,成了戴家的荣耀;没法告诉那个守着秋冬尸骨与沉睡身躯的自己,秋儿没能单独复活,冬儿也没能以原本的模样醒来,她们最终融合成了另一个人,而自己,却与那个融合体相守。
他最愧对的,从来不是别人,是眼前这两个拼尽全力活着、坚守着执念的自己。是那个为母复仇的少年,是那个为秋冬疯魔的青年。他如今的荣光,是踩着过去的自己的执念与痛苦换来的,他无颜开口。
“说话啊!”
少年霍雨浩急了,眼中的期盼开始化作焦躁,“我到底有没有变强?有没有报仇!”
“秋儿和冬儿到底怎么样了!”
青年霍雨浩也红了眼眶,伸手就要去抓戴雨浩的衣袖,“你是不是找到了她们?是不是!”
看着两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写满急切与痛苦的脸,戴雨浩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如同破碎的琉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我没有复仇……戴家,我没有动。我……认祖归宗了,我叫戴雨浩。”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少年霍雨浩的头顶。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随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期盼、渴望、执念,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化作滔天的绝望与愤怒。他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戴雨浩,像是看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可耻的事情。
没有复仇?
认祖归宗?
那个害死他母亲、让他母子俩受尽屈辱的戴家,他竟然认了?竟然放下了血仇?
“你……你说什么?”少年霍雨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生不如死的痛苦,“你骗人!你不是我!娘死得那么惨,我发过誓要血债血偿,我怎么可能不复仇?怎么可能认那些畜生做亲人!”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眼中瞬间翻涌着杀意在,猛地冲向戴雨浩,目眦欲裂:“你该死!你不是我!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不可能变成你这个忘恩负义、背弃血仇的废物!”
他此刻真的想死,想立刻死在原地。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苦难,所有咬牙撑下去的理由,在这一刻被未来的自己彻底碾碎,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而一旁的青年霍雨浩,也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去管失控的少年自己,只是怔怔地看着戴雨浩,心中唯一的执念还在挣扎,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发颤地追问:“那秋冬呢?秋儿,冬儿,她们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
戴雨浩闭上眼,再睁开时,指尖泛起淡淡的神辉,将一幅画面展现在两人面前——
画面里,没有单独的王秋儿,也没有原本的王冬儿,只有一个娇俏明媚、融合了两人神魂与气息的少女,挽着戴雨浩的手,眉眼弯弯,是唐舞桐。
“秋儿和冬儿……神魂融合,成了唐舞桐。现在,我和舞桐在一起。”
这句话,让青年霍雨浩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王秋儿是王秋儿,是那个为他献祭、骄傲又炽热的帝皇瑞兽;王冬儿是王冬儿,是那个陪他年少相知、为他沉睡的光之女神。她们是两个独立的、鲜活的、独一无二的人,从来不是什么分身,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
可他的未来,他自己,却接受了她们的融合体,和唐舞桐走在了一起。
那秋儿的牺牲算什么?
冬儿的沉睡算什么?
他这些年撕心裂肺的思念与痛苦,又算什么?
一股极致的愤怒与悲凉瞬间冲上头顶,青年霍雨浩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戴雨浩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前拽,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心碎,嘶吼出声:
“你不是我们!你根本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秋儿是秋儿,冬儿是冬儿,她们从不是唐舞桐的分身,从不是!”
“你背弃了血仇,背弃了她们,背弃了过去的自己!”
“你真该死啊——!”
他的吼声在混沌的虚无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震得空间都微微颤动。
少年霍雨浩站在一旁,浑身冰冷,满眼死寂,只剩想死的绝望;
青年霍雨浩揪着成神后的自己,目眦欲裂,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
而被揪住衣领的戴雨浩,只是闭着眼,任由他嘶吼,一言不发,满脸都是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自我厌弃。
这三个时空的自己,终究在这一刻,被执念、背叛与愧疚,彻底撕裂。
混沌虚空中的震颤还未平息,少年霍雨浩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青年霍雨浩揪着他衣领的手青筋暴起,两行血泪几乎要从眼眶滚落。
戴雨浩被攥得很紧,神袍褶皱凌乱,却没有动用半分神力挣脱。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俯瞰众生的神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认命,还有一丝连神祇之力都无法抹平的恐惧——当那个名字从舌尖滚出时,他的灵魂都在不由自主地发紧。
“我没有复仇……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他的声音很低,哑得像被烈火灼烧过,每一个字都在剖开自己最不堪、最无力的伤口。
“娘复活了。在我成神之后,她回来了。”
少年霍雨浩浑身一僵,眼中的杀意骤然凝滞,只剩下不敢置信的错愕。母亲复活了……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奢望,是他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换取的愿望。可下一秒,更深的荒谬涌了上来——母亲复活了,他凭什么不复仇?
“娘她……原谅戴浩了。”
戴雨浩闭上眼,一字一顿,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她告诉我,那些苦,她放下了。她活着,只想一家人安稳,不想再看见杀戮,不想我双手再沾亲人的血。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她原谅了,我能怎么办?我能忤逆她的心愿,手刃她想保全的人吗?”
他猛地抬眼,看向那个满心血恨的少年自己,语气里带着撕心裂肺的自嘲:
“我知道,戴浩罪有应得,公爵府所有人都欠我们一条命。我知道他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可我被亲情捆死了,唐三也要挟过我,如果我不认祖归宗,就不复活娘亲……我只希望,你们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不要像我一样,到最后连报仇的勇气,都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少年霍雨浩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母亲原谅了……所以,他的血海深仇,就这么算了?
他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咬牙坚持,所有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日夜,最后只换来一句“原谅”?
那他活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而青年霍雨浩的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领,眼中只剩最后一丝执念:“那秋儿呢?那冬儿呢!你别跟我说她们也是活该!”
提到秋儿二字,戴雨浩的身体猛地一颤,神眸深处翻涌着足以淹没神界的悔恨与痛苦。这一次,他没有再隐瞒,没有再美化那个结局,而是将最残酷、最阴暗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开。
“我最愧对的人,是秋儿。”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王秋儿就是王秋儿,她是帝皇瑞兽,是为我献祭性命的姑娘,她从来不是唐舞桐的分身,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深入灵魂的恐惧,那个名字,他连提起都觉得窒息。
“这一切,都是唐三的阴谋。”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戴雨浩的神息都出现了一丝不稳,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威压从时空深处穿透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那是神界执法者、至高神王的意志,是他从始至终都无法反抗、无法抗衡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秋儿不会被逼到献祭的绝路;如果不是他,冬儿不会沉睡,她们两个,根本不会走到神魂融合这一步。我身在神界,和她女儿在一起,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连为秋儿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我看着她死去,看着她被融合,看着她以另一种不应该存在的方式‘活着’,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接受了唐舞桐,不是我忘了秋儿,不是我原谅了这一切,是我被困死了。我被神界规则困住,被亲情困住,被他布下的一切困住,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秋冬疯魔、为秋冬心碎的青年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眼底全是绝望: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那个曾经不顾一切的自己。我苟活在神位之上,拥有无尽力量,却连守护一个人、报一份仇,都做不到。”
话音落下。
虚空中一片死寂。
少年霍雨浩僵在原地,母亲复活、仇人被原谅、被命运玩弄……所有的信念彻底崩塌,他缓缓低下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是比死亡更痛苦的绝望。
而青年霍雨浩,攥着戴雨浩衣领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
他后退两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成神却狼狈不堪的自己,终于明白了所有。
不是他忘了,不是他背叛,而是他被碾碎了,被命运、被亲情、被那个无法反抗的神王,彻底碾碎了。
他看着戴雨浩眼底深入骨髓的愧疚,看着他连提起那个名字都要心神紧绷的恐惧,突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所以……我们就算成神,也救不了秋儿,守不住冬儿,报不了母仇?”
“我们就算站上巅峰,也还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戴雨浩闭上眼,没有回答。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答案。
青年霍雨浩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光亮,只剩下彻骨的悲凉与愤怒。
他没有再动手,只是死死盯着戴雨浩,一字一句,像是用灵魂在嘶吼:
“我恨你。”
“我恨我们自己。”
“更恨那个,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未来。”
混沌的气流开始翻涌,三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即将被时空送回各自的轨迹。
少年霍雨浩满眼死寂,青年霍雨浩满目悲凉,而成神后的戴雨浩,始终垂着头,承受着两个自己所有的恨意与绝望。
他最终,还是输给了过去的自己。
输给了那个,敢为血仇拼命、敢为爱人赴死的霍雨浩。
混沌虚空的气流骤然狂暴起来,像是被两道决绝的意志狠狠撕裂。
被松了衣领的戴雨浩颓然垂肩,神袍上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脊梁。他以为坦白一切、剖出所有懦弱与无力,能换来一丝半缕的理解,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两个自己冰冷到刺骨、坚定到撼不动的否定。
最先开口的是少年霍雨浩。
他刚刚还因母亲复活、仇人被原谅而陷入死寂的眼底,此刻竟重新燃起了比复仇之火更炽烈的光!那光烧尽了绝望,烧尽了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厉。他挺直单薄却不屈的脊背,每一个字都砸在虚空之上,铿锵作响:
“你不是我们的未来。”
“你被亲情捆死,被命运吓倒,被戴浩的愧疚、母亲的原谅磨平了棱角!我不会!我娘若真的回来,我会告诉她,血债必须血偿!我不会用原谅,去换一场自欺欺人的团圆!”
他死死盯着戴雨浩,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鄙夷与决绝:“你是懦弱的逃兵,不是我!”
紧接着,青年霍雨浩上前一步。
空洞的眼底早已被烈火填满,秋儿献祭的痛、冬儿沉睡的苦、被神王操控的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逆命的锋芒。他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更不是我的未来。”
“你明知秋儿是独立的灵魂,明知一切都是唐三的阴谋,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你接受融合,接受安排,活在神界的荣光里,自我麻痹!我不会!秋儿是秋儿,冬儿是冬儿,她们谁也不能被替代,谁也不能被抹除!
他抬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直指戴雨浩:“你是迷失自我的废物,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守不住,连真相都不敢面对!你不配做我们的未来!”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少一青,明明身处不同时空,此刻却有着完全一致的意志。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成神却卑微、强大却懦弱的戴雨浩,没有羡慕,没有向往,只有彻头彻尾的唾弃与背离。
“未来的路,我们自己走。”
少年霍雨浩仰头,眼中是睥睨天下的狂傲:“我们不会活成你这副样子,不会被任何人操控,不会被任何事束缚!”
青年霍雨浩接话,语气冷冽如刀:“唐三的阴谋?命运的既定?在我们这里,通通不作数!”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混沌虚空中炸响,震得空间都泛起涟漪:
“我们要成为真正手握日月摘星辰之人,不受神掣,不被命困!”
“我们会改写结局,护住娘,护住秋儿,护住冬儿!”
“我们会挣脱所有枷锁,活成你永远也不敢成为的样子!”
最后一句,他们盯着戴雨浩,字字诛心:
“而你——只是个懦弱、废物、彻底迷失了自我的失败者。”
戴雨浩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神格都在这两句逆命之誓下微微震颤。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是啊,他输了。
输给了两个还未被现实磨平棱角、还敢与天争命的自己。
输给了那份他早已丢失的、敢与神王叫板、敢与命运抗衡的孤勇。
混沌气流越来越浓,三道身影开始分离、淡化。
少年霍雨浩转身,眼底只剩复仇与变强的烈火,再无一丝迷茫;
青年霍雨浩抬眸,眼中只有守护秋冬、反抗操控的坚定,再无半分绝望。
他们不会走向戴雨浩的路。
他们的未来,由自己书写。
而那个成神却懦弱的自己,终将成为他们逆命路上,最警醒、最耻辱的一面镜子。
混沌虚空中,两道决绝的身影周身,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华。
不是神位的金光,不是武魂的流光,而是真正属于自身的气运之力——磅礴、澄澈、不受任何束缚,从少年与青年霍雨浩的四肢百骸中喷涌而出,如同初生的朝阳,撕裂了宿命的阴霾,照亮了整片死寂的虚无。
戴雨浩猛地睁大眼睛。
在他成神的眼眸之下,清晰地看见,在那汹涌的气运之中,缠绕着一缕极淡、却带着无上威压的神祇之力——那是属于唐三的气息,是曾经死死捆住他、操控他一生的枷锁。
可此刻,那缕神祇之力,非但无法压制两道气运长虹,反而在不断崩解、消退,被两人骨子里那股逆天改命的意志狠狠撕碎。
戴雨浩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两个自己,心中有火,眼中有光,有不肯低头的骨,有不愿认命的魂,他们绝不会走上自己那条被安排、被束缚、最终迷失的路。他们会挣脱一切,会护住想护的人,会报尽该报的仇,会成为真正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的至强者。
一股释然,混杂着无尽的愧疚,涌上他的心头。
他没有再辩解,没有再流露出半分神的骄傲。
缓缓抬起手,戴雨浩闭上双眼,周身神辉开始分裂、淡化。他做出了一个,连神王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决定——将自己成神后的灵魂,一分为二。
“我知道,我不配做你们的未来。”
“我懦弱,我迷失,我欠你们,欠娘,欠秋儿,欠冬儿,太多太多。”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无法改写已经发生的过去,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不受操控的未来。”
“我将我的神念、我的经验、我所有的力量感悟,分为两半,沉入你们的精神之海,永久沉睡。”
“你们不必理会我的存在,不必接受我的意志,你们的路,自己走。”
“只有在你们真正需要帮助、在生死一线、在对抗宿命之时,我才会醒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我不会再干涉你们的选择,不会再让懦弱污染你们。”
“这是我,唯一一个能为过去的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话音落下。
两道淡金色的魂光从戴雨浩体内飘出,轻柔却坚定,分别飞向少年霍雨浩与青年霍雨浩的眉心,悄无声息地融入,没有带来半分不适,只留下一道深藏的、温暖而强大的庇护。
少年与青年霍雨浩同时一怔,感受到精神之海中多出来的那缕沉眠力量,没有抗拒,也没有接受,只是冷冷看着即将消散的戴雨浩。
而戴雨浩望着眼前两个,终将挣脱一切、逆天而上的自己,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
他看见了。
看见他们不会认贼作父,不会妥协原谅;
看见他们会护住母亲,会复活秋儿,会唤醒冬儿;
看见他们会撕碎唐三的阴谋,踏碎既定的命运,成为真正自由、强大、无愧于心的霍雨浩。
而他这个迷失的失败者,将化作沉眠的力量,永远守护着,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最好的自己。
“去吧……”
“去活成,我永远也成为不了的模样。”
光影散尽。
混沌虚空渐渐平复。
两道身影昂首而立,气运冲天,再无半分迷茫。
他们的路,从此由自己书写。
而那个沉眠在灵魂深处的未来,将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最耻辱的警钟。
这一次,命运将由他们亲手改写。
这一次,无人再能操控他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