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尸语

停尸房的冷气像冰针似的扎在皮肤上，我站在解剖台前，目光扫过毛举那张凝固着诡异微笑的脸。

他的上半身肌肉松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可从腰腹往下，皮肤却像被揉碎的纸一样塌陷下去，骨骼和脏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下清晰可见——那不是普通的风化，更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缓慢溶解后，又被刻意风干的痕迹。

“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戴上橡胶手套，指尖按在他的颈动脉处，“尸斑集中在背部，说明死后没有被移动过。但你们看他的指甲缝。”

我捏起他的右手，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淡粉色的纤维，还有些微的泥土颗粒。

“死者死前抓过人，而且对方穿的是市面上很少见的高支数棉麻混纺面料。”我又掀开他的眼皮，瞳孔散得很均匀，“没有挣扎痕迹，是在失去意识后被下的手。”

站在一旁的石岩嗤笑一声：“小姑娘家家的，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法医初步鉴定是药物中毒，跟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言芷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抬眸看她，她的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学了七年律法，也辅修过法医课程。而且……”我顿了顿，目光落在毛举的脸上，“这种微笑状死亡，我见过。”

孟局皱起眉：“继续说。”

“凶手和死者认识，而且关系不浅。”我走到解剖台另一端，“死者身上没有防御伤，说明他对凶手完全信任。另外，他指甲缝里的纤维和泥土，应该是在凶手注射药物时，他无意识抓挠对方衣服和鞋底留下的。”

石岩不耐烦地打断我：“说了半天都是推测！有本事你找出凶手来？”

“我可以。”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去死者的住处看看。”

毛举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劣质烟酒的气息。

房间里乱得像被洗劫过，衣服和快餐盒扔得到处都是。我走到卧室的床边，掀开床垫，果然在床板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包，里面装着几张女生的照片——其中一张，正是上一世被毛举欺负到自杀的林颖。

“死者有跟踪和骚扰女性的前科。”我把照片递给言芷，“而且他的手机不见了，应该是凶手拿走了。”

这时，石岩突然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翻出一个空的安眠药瓶，还有一支用过的注射器。

“找到了！”他得意地举起来，“这就是证据！”

我走过去，拿起注射器看了看，针管内壁还残留着一丝淡绿色的液体。

“这不是凶手用的那支。”我摇了摇头，“真正的注射器应该已经被凶手带走了，这个是伪造的。”

石岩脸色一沉：“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注射器的针孔里没有血迹，”我指给他看，“而且安眠药瓶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凶手很聪明，他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找证据，所以故意留下了这个。”

言芷突然蹲下身，在沙发底下摸到了一枚银色的耳钉。

“这不是毛举的。”她把耳钉递给我，“是女生戴的。”

我接过耳钉，耳钉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苏晚晴。”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毛举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最近跟踪的对象。”

石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资料。”我笑了笑，“而且，她穿的裙子，就是高支数棉麻混纺的。”

我们赶到苏晚晴家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里哭。看到我们进来，她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忙摆手，“毛举的死跟我没关系！”

“那你的耳钉为什么会在毛举的房间里？”我把耳钉放在桌上，“还有，你昨天晚上穿的那条粉色裙子，为什么会有被抓过的痕迹？”

苏晚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他昨天晚上堵在我家门口，想欺负我！我挣扎的时候，耳钉掉了，裙子也被他抓破了……但我真的没杀他！”

“我知道你没杀他。”我看着她，“因为你根本没有那个胆子。真正的凶手，是帮你处理掉毛举的人。”

这时，言芷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孟局刚发来消息，”她挂了电话，看向我，“毛举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的胃里除了安眠药，还有一种罕见的植物毒素，和你说的腐蚀性液体成分一致。而且，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一段录音，是他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我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

“……再给我十万块，不然我就把你当年做的事说出去！”毛举的声音带着嚣张的笑意。

“你别太过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当年要不是我帮你处理掉林颖的事，你早就坐牢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

上一世，就是这个声音，在我妹妹死后，威胁过我不准报警。

我抬起头，看着苏晚晴，一字一句地问：“你认识一个叫沈浩的人吗？他是毛举的表哥，也是你的家教老师。”

苏晚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