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藏喜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落下来时，棠家老宅的银杏叶落了满院。

福伯一大早就在扫院子，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簌簌的声响里，混着厨房飘来的甜香。棠月披着件驼色的羊绒披肩，站在廊下看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知辞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更厚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站在这里做什么？风大。”

“看雨。”棠月回头，鼻尖蹭过他微凉的衬衫领口，“你看，这场雨过后，银杏叶就要落尽了。”

沈知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墙内的银杏树，枝桠上还挂着最后几片金黄的叶子，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约定，眼底漫过温柔的笑意：“落尽了也好，明年开春，又会长出新的。”

棠月“嗯”了一声，忽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转身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沈知辞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跟进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焦灼：“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棠月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镜中自己眼底淡淡的青影，忽然心头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像破土的嫩芽，悄悄冒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总是贪睡，吃什么都没胃口，偶尔还会这样干呕。起初只当是累着了，现在想来，却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沈知辞还在紧张地追问，棠月却忽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没事，可能是……最近有点累。”

她没说破那个猜想，想留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下午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青石板镀上一层暖光。棠月拉着沈知辞去巷口的老字号买桂花糕，老板见了他们，笑着打趣：“沈太太，沈先生，你们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

棠月笑着应了，目光却落在旁边货架上的验孕棒上。她趁沈知辞和老板说话的功夫，飞快地拿了一盒，塞进包里。

回到老宅，沈知辞去书房处理工作，棠月攥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手心沁出了汗。她躲进卧室，关上门，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分钟后，看着验孕棒上那两道清晰的红杠，棠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辗转，她终于和他走到了一起，现在，他们还要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沈知辞处理完工作，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她揽进怀里：“月月，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棠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将手里的验孕棒递过去。

沈知辞的目光落在那两道红杠上，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的震惊，一点点被狂喜取代。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验孕棒，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月月……”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们……”

“嗯。”棠月点头，眼泪落得更凶，却笑得眉眼弯弯，“我们要有宝宝了。”

沈知辞猛地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这个孩子，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迟了十年的圆满。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落了最后一片，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像一枚金色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