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屏幕上是丁绵书发来的整改草案,数据密密麻麻,批注得认真,连他课上随口提的冷门风控指标都标了重点。
马嘉祺指尖悬在“删除邮件”的按钮上,眼底沉得像寒潭,冷意里裹着化不开的纠结。
恨吗?恨到骨髓里都发疼。
他几乎没见过丁父。亲妈和丁父意外离世后,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丁家所有人都讨厌他,骂他“野种”“丧门星”,是丁母心善看他可怜,顶着全家压力把他接进丁家。
丁母和丁父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对于马嘉祺的存在,她是心疼他的。
她好像是唯一爱他的人。会在他被佣人冷嘲热讽后,悄悄拉他到厨房热甜汤。
会在他夜里做噩梦时,坐在床边拍着我的背哄着他。
会把自己织的毛衣改小给他穿,摸着他的头说“要好好长大”。
可这份暖,在丁家的冷漠里,脆得像薄冰。
丁程鑫从没把他当弟弟,他觉得是他害死了丁父,又觉得他抢了丁母的关注,他骂他,咒他,
他在丁家整整十七年,亲戚们避之不及,吃饭不许他上主桌。佣人给的饭菜永远是凉的,衣服也是丁程鑫穿剩的旧款。
因为丁父的离世,丁母不得不把握起公司的重担,不常在家,他也受尽了欺负,直到他忍无可忍。
丁绵书,她以前对马嘉祺不算坏,甚至会偶尔向着他。
小时候丁程鑫抢他书包,丁绵书知道后就悄悄把丁程鑫的作业本藏起来,让他没法交差。
她会在妈妈给马嘉祺塞零食被丁程鑫撞见时,故意转移话题说“哥,你不是要去打球吗”。
会在马嘉祺生日那天,趁没人注意,把一个包装简陋的笔记本放在他枕头下,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小哥,生日快乐”。
仔细想来,这个姑娘好像很可爱,虽然性格恶劣是了些……
但祸害遗千年嘛。

(我为什么要离开丁家呢?)
马嘉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已然黯淡的屏幕,发出细微而沉稳的声响。他缓缓摘下金丝框眼镜,镜片上映出的最后一丝微光也随之消失。
他离开丁家三年来,第一次想要去回忆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像变了一个人。
她简直是坏种。

“野种就该待在阴暗处。”

“你也配穿我妈妈织的东西。”

“大家快看,这就是我家收养的私生子,上不了台面”。

说“你这种野种还想读书?赶紧滚出丁家!”

“哥,别跟他废话,把他赶出去。”
地下室、剪碎的毛衣、难堪的宴会、被扔掉的课本、煽风点火……
以及那本她幼时送给他的笔记本,在三年前,她当着他的面撕掉。

“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给你这种人送东西。”
他不懂。
为什么那个会背着丁程鑫给他送笔记本、会帮他解围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恶毒。是伪装够了,终于露出本性?还是觉得他这个累赘,碍了她的眼,连那点温暖和谐,都懒得维持?

(我就该看着她栽进林氏木业的坑,看着宋亚轩拿捏住她的把柄,看着丁家彻底垮掉。那样才公平,不是吗?她欠我的,欠那些曾经给过我、又亲手收回的温暖。)
丁程鑫他们从未伪装过恶意,而她,却用一场突如其来的转变,撕碎了他对丁家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让他连回忆里那点甜,都变成了扎人的刺。
马嘉祺指尖划过她草案里算错的现金流公式,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蠢货。这么基础的错误都能犯,还想盘活丁家的生意?)
鼠标移到“回复”按钮,敲下“林氏木业现金流异常,慎签”的瞬间,又猛地删掉。

“疯了吧……”
或许他该让她摔个狠的,让她尝尝求告无门、众叛亲离的滋味。让她也体会一下,被曾经偷偷对自己好的人,突然捅一刀的疼。
可屏幕上的草案,页眉写着“丁家木材生意整改V1.0”,字迹工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背着丁程鑫给他送笔记本,姿态却已经高高在上的那个傲娇的小姑娘。
他关掉邮件,没回复一个字,却鬼使神差地把林氏木业的风险报告,匿名发到了自己创立的行业知识分享平台上——那是丁绵书之前关注过的账号。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嗤笑。
不是想帮她。
只是……不想让丁母为难,让丁家死得太难看。
能毁掉她、毁掉丁家的,只有他。而这份毁掉的权利,是她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转变,亲手赋予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