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放好。但他没有立刻继续喝茶,而是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之前的平静。眼神里有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许愿看着他。秦朗还在努力用他的解释框架消化新的感觉,“注意力过度敏感”“环境温度变化”。但那种自我安慰的勉强,已经开始显露了。
她退出操作模式,切换回自己的视角。摘下设备,她看向窗外。教授还在讲课,PPT上是复杂的理论图表。
但她脑子里是秦朗刚才那个波动的眼神,是他写字时微微颤抖的手,是他试图维持平静但已经开始动摇的表情。
下课铃响。上午的课结束了。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但没有去食堂,而是回了宿舍。室友们都不在,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重新戴上设备,她切换到林深。
林深正在建筑系馆的模型室里,为下午的小组展示做最后准备。模型已经完成,是一个精致的现代住宅设计,线条流畅,细节丰富。林深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清洁,动作小心仔细。
他看起来专注平静,表情认真。工作台旁放着他的那个小笔记本,许愿飘过去看,最新记录写着:
【周三 模型展示前准备_
【环境:系馆模型室,空调温度23°C,湿度50%_
【异常感觉:无_
皮肤状态:良好,保湿乳液使用后舒适
【结论:环境控制与皮肤护理方案有效维持。】
他还在坚持他的“湿度理论”,甚至因为“无异常感觉”而更加确信它的有效性。
许愿进入操作模式。压力0.2N,温度23°C(与环境相同),选择【标准触摸】。林深正弯腰调整模型的一个小部件,右手稳稳拿着镊子。
她让虚影的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右手手背。
林深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镊子,摘掉手套,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很自然地,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保湿乳液瓶子,挤了一点,抹在手背上。动作流畅得像条件反射。
抹完,他重新戴好手套,继续工作。完全没有进一步的困惑或思考。
许愿再次尝试。这次她让虚影的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颈,就在他专注低头时完全暴露的部位。
林深的动作再次停顿。
他直起身,摸了摸后颈,表情困惑但不算紧张。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室内的温湿度计。然后他走回工作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个数字,许愿看到是“23°C,50%”。
记完,他重新开始工作,没有再理会刚才的感觉。
许愿退出操作模式,回到自己的房间。
摘下设备时,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明亮温暖。
她坐在床边,回想着刚才观察到的三个人的反应:
楚河从困惑进入警觉状态,开始相信感觉“一定有原因”,并启动外部求助;
秦朗的平静表面出现裂痕,新的感觉强度让他开始动摇;
林深依然坚持“湿度理论”,用护肤程序自动化地应对感觉。
三个人的解释体系都面临压力,但以不同的方式:楚河的濒临崩溃,秦朗的开始动摇,林深的还在自动化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