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梅雨季节来临，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天地一片灰蒙蒙，太阳长时间旷工，龙王爷不知疲倦地连续上线，每个人全身上下哪哪都黏黏糊糊，闷热得透不过气。

雨水多到路面之间的空隙因为湿度过度饱和，从而极不安分地抓住一切机会往外跑。

今天难得阴天没下雨，傍晚时分沈翊骑车从警校回北江分局的路上因为轧到弄道一块不平整的砖地，被喷溅了一裤腿的泥点，让洁癖的沈翊直皱眉头，却也没法，只能忍受着脏兮兮的湿裤子，尽可能快地骑回局里。

索性大厅的人寥寥无几，大部队应该出去办案了，沈翊目不斜视地溜进办公室，带上门，坐在画凳上，嘶了口气，卷起裤脚，眸子似有若无地倒映着百叶窗缝隙透进来一星半点的路灯，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惆怅。

眼下还得画像，没办法回家换裤子，他咬了咬牙，打开台灯，从笔筒里抽出最称手的画笔，打开手机置于画架上方的支架，按照李晗发来的监控视频，在画纸上娴熟地勾描。

门响了一下，沈翊抬头对上杜城漆黑的眼睛，嘴角不由得弯了弯：“人抓到了吧？”

“抓到了，那孙子可真能躲，狡兔三窟，他有七窟！”杜城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到他的办公桌上，取出两个被薄膜封得严严实实的碗，一边撕封口，一边笑，“沈翊，吃点饭再画，你爱吃的鸡丝粥，还有清炒菜苔。”

“我真有点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沈翊莞尔一笑，放下画笔，伸个懒腰，坐到桌前，拿起杜城帮他摆好的筷子和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粥，时不时夹一筷子菜苔放入嘴里，吃相斯文清秀，一如他的外貌。

杜城斜靠窗户而站，颧骨被不值钱的笑容带动，全程鼓起，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像小猫咪进食的沈翊。

沈翊吃完饭，正收拾餐盒，冰凉的右脚踝猛然被抓住，一股暖流从杜城的手心传来：“你也不怕着凉，裤脚卷这么高干嘛？”

“骑车被泥水溅湿，就卷起来了。”沈翊耳根红透了，试图把脚踝从杜城手里挣脱，对方却抓得更紧，温柔地笑着，“我送你回去，洗个澡换了衣服，在家里继续画。”

沈翊面对杜城的关怀，没道理不答应。

杜城笑眯眯地大手一挥，把沈翊的画纸画笔放进挎包，再伸手关闭台灯，一手拎包和外卖袋，一手牵住沈翊纤细的手往外走，后者把手机揣进口袋，盯着俩人牵着的手，眸子亮晶晶，甜甜地笑。

路过大厅时，同事们在准备下班，披衣服的披衣服，关电脑的关电脑，锁抽屉的锁抽屉，嘈杂得很。

杜城和沈翊非常有默契地放轻脚步，牵着手一前一后逃离这片人多嘴杂的区域，顺利出了大门，把外卖袋扔进垃圾桶，急急忙忙地上了车。

一上车，沈翊习惯性开始打哈欠，眼皮直打架，没一会儿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杜城轻按按钮，窗户缓缓上升，看着身边人儿毫无防备的睡颜，不由得挑了挑嘴角，眼睛的笑纹泛起了涟漪。

早就过了晚高峰的路上车子并不多，夜晚的天幕黑黢黢，西南方又有乌云翻滚，隐约听见模糊地雷声掩藏在云层里，看起来又要下大雨了。

杜城稍微提高点车速，道路两旁的树木不断后退，与路灯的光晕糅杂在一起，映在车窗上，快速流淌，斑驳陆离。

再转一个弯就到沈翊家了，瓢泼大雨也在这时下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在地面形成了不小的积水，偶尔经过的车辆都放慢速度涉水而过，溅起一阵水雾。

杜城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开到沈翊的楼下，扭头看沈翊睡得正香，牛奶般白嫩的肌肤吸引着杜城的目光，杜城情不自禁地凑近，看着沈翊的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红润的樱唇，心里像被人点了把火，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正打算收回身子，不曾想睡得迷糊的沈翊突然身体往前倾，俩人的嘴唇刚好碰上了，还没等杜城好好品味，睡得很沉的沈翊又偏头移开了，嘴里发出细碎的嘤咛，看起来在说梦话。

刑警队长面对无论多凶狠的犯罪嫌疑人都不曾退缩，却在这一刻慌了神，他平复好乱跳的心脏，掩饰好眼底的情动，拍了拍沈翊的肩膀，对上他惺忪的睡眼，尽可能平静地笑着：“沈翊，到了，但雨下得好大。”

沈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手捏了捏酸痛的后颈，睁着懵圈的眼睛打量窗外，果不其然，雨势猛烈，漫天遍地，就像一堵墙隔绝与外界的视线，只能看到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向四处分流，雨刮器一刻不停地左右摇摆也收效甚微，耳朵里只能听到噼里啪啦地雨声以及彼此略显炽热的呼吸声。

此情此景让沈翊的脸再次浮上红云，他抿了抿唇，盛满星辰的眸子亮了亮，随即又沉寂下去，像是某种情绪呼之欲出又被生生掐断：“杜城，我上去了，几步路不碍事。”

杜城望着沈翊微皱的眉头，突然很想伸手抚平，却还是打消念头，手指放回膝盖上来回揉搓，目送他微弱地点头后下车，单薄的身影转瞬被铺天盖地的雨水掩盖，杜城觉得心里有口气堵着进退两难，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挠了挠头，长叹一声，重新发动车子离去。

沈翊回到家里，快速洗漱完，换上家居服，争分夺秒地画完画像发给李晗，等好不容易忙完躺上床，脑子怎么也静不下来，一幕幕地回放车上发生的事。

正在沈翊心烦意乱的时候，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坐起身，点开一看，是杜城发来的微信：“沈翊，明天早上老时间接你上班。”

沈翊眨眨眼睛，回复了一句：“杜城，我想吃东街新开的那家小笼包。”

杜城的信息很快就来了：“好，明早给你买。”

沈翊发了一个猫猫比心的表情包后放下手机，笑得灿烂，刚才萦绕他心头的乌云瞬间消散，重新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杜城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盯着微信置顶对话框，一个劲地傻笑，被姐姐杜倾催了几次才回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