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幽夜空泛着暗红色淡光,如蒙着一层薄薄的血雾,夜风阵阵,火星飘飞,平日温馨的小木楼前燃着熊熊篝火,灼人的火舌在细碎的火星里起舞。
十几名带着黑色金属面具、身穿黑衣斗篷的人,手持长剑,分散着挡在木屋前,如扇形般排开。银白剑刃冷光粼粼,跳跃的火光映在黑衣人的面具上,形似鬼魅。
一众黑衣人前面立着一身穿暗红斗篷的高大男人,同色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隐约能看到底下的刻着兽纹的银色面具。
不远处的篝火染红了叶鼎之的双眸,噬人烈焰映照着吊在二楼上那两道摇摇晃晃的身影,看到叶羽和叶晴的那一刻,叶鼎之呼吸猛然一窒,他面色绷紧,浑身的血仿佛凝固,通体寒凉。
长身玉立的少年周身如海岛般散落着数十具尸体,他握紧染血的琼楼月,红色痕迹沿着剑刃滑落,血珠滴落在碧绿的草叶上,淌进根里。
“叶鼎之,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这就是你的命——天命。”身着暗红色斗篷的男人嗓音尖细又怪异。
叶鼎之瞳孔骤缩,眸光森冷,握剑的手微微颤动——许多年前,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从暗红色斗篷下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捏着一枚银色暗器,那苍白的手猛然一挥。
“咻”的一声,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一线金属刃光刺入叶鼎之墨色的眼眸。
利刃直直地朝叶晴和叶羽的方向飞将而去,叶鼎之挥剑欲截下暗器。那暗红色斗篷的男人轻勾了勾手指,立时有几个黑衣人迅速将叶鼎之团团围住。
叶鼎之顾不得迎敌,执意挥剑去截那暗器,一名黑衣人趁机从背后一剑刺入他的左肩,鲜血迸溅。
即便已经拼了全力,叶鼎之仍旧没能截下那利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刃切下叶羽一条腿。
“不要!!”叶鼎之抖着嗓子嘶吼,左肩的衣裳被鲜血染尽。
断肢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叶晴眼里满是惊惧,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叶羽转头看她,柔声淡笑着安慰:“别怕。”
“呜呜……”叶晴死死抿紧双唇,低声呜咽。生怕发出声音,拖累了正与人拼杀自救的叶鼎之。
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刑场,刀落下之前,她不舍地看着叶羽的脸,流着泪细细呜咽,叶羽也是这样笑着对她说出同样的话。
叶晴想说点什么回应他,刚张口一道冷光自叶羽眼前划过,削铁如泥的利刃顷刻间切下她的头颅。
利刃将叶晴的头自颈项上齐齐切断,叶羽双目睁圆,瞳孔震颤不止,只能无意义地大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寒凉的风吹在他脸上,眼泪砸在风里。良久,一声绝望的嘶吼响彻夜空。
“啊!!!”
叶鼎之猛然回头,只看到娘亲颈项上那平滑的切口,他呆了片刻,抬起沾满血的手擦拭通红的眼眶,凝在手指上的血刺得他眼眶红得仿佛要泣血。
“娘……娘……”
叶鼎之低声念着,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被横在身前泛着寒光的长剑挡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羽的头颅滚落,旧年噩梦重演,他再次成为当年那个站在刑场下的无助哭泣的幼小孩童。
刺入血肉的长剑拔出,鲜血四溅,叶鼎之摇摇晃晃地松开手里的剑,跌跪在地上,所有支撑他战下去的念头都被那两道平滑的切口抹得一干二净,他扭动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满是血污的手抠进身下黑色泥土里,那道尖细怪异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
“这就是你的命——天命。”
“有什么冲我来,都冲我来啊!!”他犹如陷入绝境的困兽般发出痛苦嘶鸣
“为什么!!为什么!!”
身上数道伤口不断涌血,身上那件叶晴亲手为他缝制的衣服被染得血迹斑斑,叶鼎之脸色惨白,赤红的双目不住地淌泪,他无力起身,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家的方向爬,地上隐约可见蜿蜒血迹。
“爹……娘……都是我的错……爹!!娘!!!”声声悲鸣在黑暗虚空里回荡。
“叶鼎之!!”尘月竭尽全力呼喊他的名字,大睁着泪目看着在地上绝望的少年,浑身被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包裹,她再次挥剑,劈砍面前无形的结界。
“混蛋!混蛋!!”她大声怒骂着,可不论怎么挥砍,结界一直巍然不动,不见一丝破损。
不久之前,尘月刚回到木屋,就被这道无形的屏障困在这里,叶鼎之和外面那些人都看不见她。
尘月想尽办法也无法破开结界,分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发生,那样美好的两个人轻飘飘的死去,她看着他们的魂魄飘散,化作白色魂光消失在夜空里。
眼前所见太过残忍,玄玉不忍心去看叶鼎之此刻的神情,从前灿若朝阳、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如死狗般跌落在肮脏漆黑的烂泥里,受腐烂侵蚀。
那身穿暗红色斗篷的人走上前,俯首看着地上的叶鼎之,那双眼隐在暗处,没有一丝情绪。
“全部烧掉,人拖回去。”
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立时弓身应是,随即朝身后其他人一招手,厉声道:“穿了他的琵琶骨。”
穿琵琶骨是专门针对武者的囚困方式,能断绝武者反抗之力。
尘月看着两个黑衣人将地上的叶鼎之架起来,二人手里各拿着一只银色的勾锁,狠力刺入叶鼎之的琵琶骨,原本死去一般的人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叶鼎之像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身后大火吞噬着木屋。尘月面色无比沉静,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她的胸口缓缓亮起暗红色血光,周身灵力如山呼海啸般席卷,动荡的灵气化作烈风,黑红色衣摆于风中翻飞飘摇。
“尘月……”玄玉感知到熟悉的魔气,看向她的胸口,骤然睁大了双眸。
“镇魂钉!!”
他话音刚落,两道血光自尘月胸口迸射而出,镇魂钉顷刻间刺穿那道原本牢不可破的结界,血光飞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尘月手持星辰曜月剑,飘然落在叶鼎之面前,看到那双熟悉的红底黑靴,叶鼎之死寂的眼眸微颤了颤,他艰难地伸手去摸那黑缎做的鞋面,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尘……月。”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抚摸着。
所有黑衣人惊恐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尘月,她周身散发浓烈的血色煞气,眸色冰冷,面无表情,仿若阎殿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为首那人定了定神,眼见任务就要完成,断然不肯在最后关头退缩放弃,见尘月独身一人,势单力薄,他抬手一挥,所有黑衣人顷刻间一拥而上。
尘月抬起抚在叶鼎之头顶的手,轻声道:“等我。”
叶鼎之不知何时昏迷过去,静静地趴在地上。
一道快如闪电的血光在黑衣人之间穿梭,一抹血光即一颗人头,红色闪电里溅起朵朵血色烟花。活人的脖子砍下去,切口再如何整齐,依然会被鲜血染得狰狞可怖。
不过十息,那些黑衣人成了一具具无头尸体,木屋前的空地,鲜血流淌,泥泞不堪。
夜空中诡异的暗红色淡光褪去,露出结界之外的凄冷月色。尘月突然感知身后一道活人的气息,她冷眸一凝,挥剑转身。蓦然对上百里东君流着泪,满是震惊和迷茫的脸。
心头杀意未褪,尘月迟疑了一下,在剑即将刺入百里东君心口时才慌忙收剑,浑身血红的煞气隐入她体内。
看到燃着大火的木屋和浑身是血的叶鼎之,百里东君从茫然中回过神,抖着嗓子开口:“师父……云哥……”

:不会BE,云哥爹娘会真正复活的【保证!】
这章看得人好上头,好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