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骗子。”齐旻轻笑一声,抬起扶在她左肩的手,食指缓慢地揉着她的眼尾。
“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尘月制住眼尾处作乱的手指,眸光幽沉。
“除了这件事……”俞浅浅是他在尘月面前唯一的筹码,即便是要放,也不是现在。
齐旻看着尘月与他相握的那只手,眸光中沉溺着温情,她好久没牵过他的手了。
“我只要你这件事听我的。”尘月耐着性子,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手指却不自觉掐着齐旻的手指,不算锋利的指甲陷进齐旻指腹的软肉里。
指腹上尖利的痛楚让齐旻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痛是尘月给他的,尘月给的,即便是痛他也欢喜。
“好……”齐旻还是忍不住答应她,他想让她高兴一点,“但不是现在。”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谈判下去的必要,尘月太了解齐旻,这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疯子,他疯狂到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一想到俞浅浅和那两个孩子待在这样一个恶鬼身边,尘月不禁心惊肉跳。
如果他知道了一切,恐怕会拉着所有人为他陪葬。
或许从与齐旻相遇开始,她就已经没有逃避的可能,但俞浅浅何其无辜,她是她的朋友,她有生以来唯二的朋友便是樊长玉和俞浅浅,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俞浅浅坠入深渊。
齐旻的存在便是他身边人的深渊。
“多久?”尘月选择暂时妥协,但她需要一个准确的期限,余下的,她再做打算。
“十五日。”
尘月的眸色变得幽深莫测,她凝视齐旻几息,垂眸敛去眼中异色,冷声开口。
“好,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你。”十五日后她就真的能杀了他。
“不会再骗你了,永远不会。”齐旻凑近尘月的脸,在她眼尾落下轻柔的一吻。
尘月冷脸抿着唇,尽力不让自己露出厌恶的神色,刺激这个疯子对眼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好处。
自从尘月来了别院,日子更加热闹,她带来了阿宝,孩子们每天和阿宝四处疯跑,随处都是她们的欢声笑语。
齐旻也搬来别院,除了尘月,他几乎不见其他人,他唯一在乎和关心的人是尘月。
跟随齐旻一起来的还有兰嬷嬷,尘月知道她是齐旻最亲近的人之一,兰嬷嬷是从小看着齐旻长大的,是他故去的亲生母亲的贴身丫鬟。
兰嬷嬷非常喜欢俞宝儿,时常给他做各色点心吃,那种不同寻常的亲切让尘月生出几分忧虑。
俞浅浅对此却是乐见其成,兰嬷嬷手艺绝佳,做的点心外头根本吃不着,比她溢香楼的点心师傅手艺强了不知多少倍。
“人间美味啊。”俞浅浅咬了一口点心,一脸享受的感叹。
“是很好吃。”尘月看着盘中精致得像艺术品般的点心,撑着脸沉思。
“尘月,你说兰嬷嬷这手艺从那儿学的?”俞浅浅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油脂,微侧过脸问尘月。
“不……”刚说一个字,尘月恍然顿悟。
齐旻和她说过,他本是前太子的嫡子,是当朝皇太孙,兰嬷嬷应该就是前太子妃的贴身宫女。
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会对俞宝儿格外亲近,相处时甚至带着讨好的意味。
和俞浅浅分开,尘月找到齐旻,开门见山地问他。
“宝儿与你是什么关系?”
齐旻坐在书案前,桌上摆着好几封信件,无一不是机密,但他丝毫不担心被尘月看见。反而因为尘月的话,他心头涌起慌张,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论如何,齐旻并不打算与俞浅浅母子有任何关系,救下她们也只是个意外,她们唯一的作用便是能让尘月回到他身边,留在他身边。
“是你不想有关系,还是真的没有关系?”尘月几乎一语道破齐旻隐藏的秘密。
“没必要瞒着我,你知道我并不在乎。”她这话说的很绝情,不留余地。
齐旻搁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攥紧,尖利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他面上却是笑着。
“我在乎。”他不希望有任何人事物横亘在他和尘月之间。
一点骨血而已,他没什么割舍不下。从小到大,他割舍了数不清的东西,唯一后悔的便是尘月。她是一朵嵌入他心头软肉中的荆棘玫瑰,他曾想过将她彻底拔出来。
仅仅只是想,他就已经痛不欲生,尘月给过他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一份毫无保留的爱,没有任何条件。
齐旻知道,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颗有用的棋子,即便是抚养他长大的兰嬷嬷,也只是将他当做为东宫复仇的最重要的棋子。
亲生母亲将他推入火盆,在他灵魂上烙下永远无法去除的伤疤,这么多年,齐旻仿佛被困在一个由痛苦凝成的棺材里。
棺材里面密不透风,只有他一个人,无时无刻不被痛苦和恐惧折磨,漫长的时光过去,他逐渐不像个人。
没人想过要救他,也没人能救他。
本以为要在这无尽的绝望和折磨中度过一生,齐旻恨不能让身边所有人都体会他所承受的痛,他既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直到尘月出现在他生命中。
她为他编织美梦,让他能安然入眠,让他体验到普通人能体会到的所有幸福。
齐旻凝视着尘月,如果可以,他真想将她融入血肉中,那样的话,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你让兰嬷嬷离宝儿远点。”尘月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她想了想,俞宝儿和齐旻没有关系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