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权威渠道证实,筑翎集团裴董事长裴康华涉嫌杀害建筑设计师秦宇泽,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立案侦查,与此同时,监管部门调查中,筑翎集团近年来财务报表存在重大虚假记载……”
看到这条消息时,裴轸刚接诊完一个病人,手机提示音响起,他以为是肖尘月的消息,一看却是热门新闻推送。
本不点开,看到筑翎集团四个字就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不可置信的看完,裴轸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他匆匆跑出医院,直奔筑翎大楼。
裴轸到时,裴康华已经被带走了,公司里乱成一锅粥。没见到裴康华,他转头去找岱岸找肖稚宇。
岱岸的人说肖稚宇不在公司,裴轸不信,一路闯进肖稚宇的办公室。看到裴轸,肖稚宇并不意外,示意一脸为难的秘书出去。
站在肖稚宇面前,裴轸嗓子里仿佛塞满了棉花团,什么也说不出。他默默将微微发抖的手藏进裤兜里,垂眸不敢看肖稚宇的眼睛。
他了解裴康华,也了解肖稚宇……自己的父亲是那样一个人,让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裴轸觉得自己卑劣至极。酝酿了许久,他才艰难的开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声音低低的,飘飘忽忽灰尘似的。
肖稚宇抿唇不语,半晌,他幽幽的说了句:“裴轸,我没有把你当作你父亲那样的人。”
“是吗?”裴轸心里悲凉一片,忽而笑了。曾经,他差点就要成为了他父亲那样的人了,只差一点。
抬眸看着肖稚宇,裴轸感觉自己此刻仿佛低到了尘埃里。或许没有用,但他还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卑劣。
“对不起。”
这是裴轸第二次和他说这句话。第一次肖稚宇坦然接受,跨越年少的鸿沟,他们成为了朋友。这次肖稚宇只是挪动一下脚步,就被惊涛骇浪拍了回来,他能做的只是目送他离开。
……
肖尘月从胡羞那里得知消息时,震惊的久久说不出话来。心乱如麻的放下电话,急忙给肖稚宇打电话,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肖稚宇笑着让她别担心。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肖尘月又给裴轸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她慌忙丢下电话,急奔出门。
肖尘月到处找裴轸,医院,筑翎,游乐园……她找遍了能找的地方,从天亮到天黑,一无所获。
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肖尘月抬头,一轮明月高悬天幕,清清冷冷。
转弯处驶来一辆公交车,在不远处的站牌停下。蓦然想起什么,肖尘月提步赶上去,和其他人一齐挤上车。
一路坐到终点站,肖尘月急匆匆下车,不久便看到那家熟悉的便利店——那是她和裴轸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她沿着周边寻找,终于在附近的公园角落找到裴轸。
裴轸将脸埋在双臂之间,背靠着一棵树静静的坐着,粗壮的树干挡去路灯的光。灯下有散步的老人,玩闹的孩子,树下是昏沉沉的裴轸。
肖尘月走过去,缓缓在他身前蹲下。察觉有人靠近,裴轸抬起头,看到肖尘月时,眸光震了震。
只见肖尘月朝他伸出手,柔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听她说“我们”的时候,裴轸昏沉的眼底眸光闪动。
过了晚高峰,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依靠着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裴轸似乎累极,上车没多久便靠着肖尘月睡着了。肖尘月紧紧牵着他的手,望着窗外发呆。
玻璃窗倒映着两人的身影,看到镜子里自己久违的脸,肖尘月惊诧一瞬,继而心口一阵酸涩,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垂眸看着裴轸,良久,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肖尘月推开窗户,玻璃上的人影被堆砌到另一边,带着寒意的晚风吹进她眼睛里,酸酸涩涩的疼。
深夜,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屋子里影影绰绰,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肖尘月侧身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身旁熟睡的裴轸,用眼睛一次次描摹他的眉眼。
她轻轻抬起手,想为他撩开额头的乱发,忽见眼前的手指闪了闪,消失在视野里,一瞬,又再次浮现。
她想起一天说过的话——二次抹杀……原来,已经快没有时间了吗?
肖尘月缓缓放下手,静静的看着裴轸,直至视线模糊的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对不起,小轸
……
醒来时,没看到肖尘月,裴轸的心猛地坠了坠。他急切的在屋子里寻找,发现连她的手提箱也不见了。
裴轸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窗外阳光明媚,屋里却阴冷的像一座坟墓。他漫无目的的张望四周,仿佛一具空洞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裴轸木然的蹲下身,努力将自己缩起来,他死死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掌心止不住的变得冰冷潮湿。
他没资格哭的,就像他没资格责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