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发出去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跟住。
严浩翔坐在那辆破面包车的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位上,发动了车。面包车吭哧了两声,引擎不情不愿地转起来,像一头被吵醒的老牛。他把车汇入车流,保持着大约三辆车的距离,跟在王晓那辆深灰色轿车后面。
王晓的车在第一个路口右转,严浩翔跟着右转。第二个路口左转,严浩翔跟着左转。她的车速不快,像是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路往前开。严浩翔看见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他的视线越过方向盘,看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什么。面包车的引擎声很闷,盖住了大部分外面的声音,但他的目光一直钉在那辆车的尾灯上。
王晓又发了一条消息。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在吗?然后紧跟着一行:回我。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收拢又松开。她的车在下一个路口忽然慢了下来,像是犹豫着该不该拐弯。严浩翔松了油门,让面包车的速度降下来。就在她的车快要停到路边的时候,他看见她猛地转过头去,看向后视镜——然后她的肩膀绷住了。
她看见了面包车。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看见了面包车里那张脸。她认得这辆车。三个月前,陆衍死后的第三天,她来刑侦队做笔录,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辆面包车就停在马路对面。当时她没有在意,现在她想起来了。
严浩翔踩下油门,面包车从她的车旁边滑过去,然后在前方十几米处靠边停下。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王晓的车窗还开着,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脸色发白。严浩翔走到她的车窗旁边,从外套内侧掏出警察证,亮了一下。
“王晓,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双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像一只终于被按住了的鸟。
审讯室里,马嘉祺把那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放在桌面上。截图里只有三条消息,发件方是王晓,收件方是一个海外账号,内容分别是“你?”、“在吗?”、“回我”。三条消息下面均是已读,但没有回复。
“说吧,你知道些什么?”马嘉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次这种场面的平静。
王晓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僵着。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截图上,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桌角。她的声音还算稳:“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嘉祺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加重语气。他把那张截图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像在翻一张不重要的废纸:“现在说还争取给你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