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无声1

张真源的键盘声是在上午十点四十分左右停下来的。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流水记录看了很久，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那行记录没有变，数字也没有错。他站起来走到工位区中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来看这个。”

流水是从柳穗的银行账户里调出来的。一张很普通的储蓄卡，开户行是钒海市的一家地方银行，开户时间是十年前。那时候柳穗十四岁，刚上初中。从开户后的第一个月开始，每个月的十五号前后，都有一笔固定金额的入账，五千元整。汇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账户名被部分隐藏，只显示了姓氏“王”和一个尾号：1123。这个尾号张真源很熟悉——他之前在卡地亚的VIC购买名单上见过，那个王*的卡号尾数正是1123。当时他们把那个卡号和陆衍的副卡消费记录交叉比对过，确认那个卡号就是王晓的。陆衍让王晓用她自己的名字办卡，用那张卡去卡地亚消费，然后用陆衍的副卡还款。每一笔消费的还款来源都指向陆衍，但卡面上的持卡人名字是王晓。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消费记录看起来跟陆衍无关，一旦被查，只有王晓的名字会出现。

但现在，同一个尾号出现在柳穗的账户流水里。从柳穗十四岁那年开始，每个月十五号，五千元，风雨无阻，持续了整整六年。六年，从初中到大学，从柳家村到钒海市，从十四岁到二十岁。直到柳穗二十岁那年，那笔每月五千的汇款才停止。而停止的时间，恰好是柳穗认识陆衍、搬进那间单身公寓的前一个月。

“王晓。”张真源把屏幕转向所有人，“陆衍的秘书，卡地亚的VIC持卡人，每个月给柳穗打五千块生活费，从她十四岁打到二十岁。六年间，一共三十六万。柳穗从柳家村考出来，能上钒海市政大学，学费、生活费、住宿费，所有开销，都是王晓在付。”

刘耀文凑近流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那她跟陆衍——是王晓介绍的？”丁程鑫放下手中的铅笔，略作沉思后开口：“如果王晓连续六年资助柳穗，毫无疑问，她们之间应该非常熟悉。王晓了解柳穗的家庭情况，清楚她的学习成绩优异，并且知道她考上了大学。然而，在柳穗二十岁那年，这一切突然变了——她被陆衍包养了。这其中必然有一个中间人牵线搭桥，但这人绝不可能是王晓。试想，如果你资助一个人，初衷必然是希望她能够完成学业，拥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而不是为了让她成为某个富豪的玩物。”

严浩翔一直靠着椅背听，这时候开口：“查一下王晓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她为什么要资助柳穗？一个秘书的工资，每个月拿出五千来供一个农村女孩上学，这不像普通的慈善行为。如果不是亲戚，那就是有其他原因。如果她跟柳穗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能够坚持六年？”1